沈林晏并没有开车时听音乐的习惯,隔音良好的车里一向是很安静的,往日里温予晴嘴上不闲着,也感觉不出什么,但今天她实在没什么心思插科打诨,空气一静下来,就有些静得过分诡异了。
在连续朝对方偷瞄了两次,而后者都在安静且认真地开车后,温予晴决定主动出击给自己一个痛快,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咳,今天真不好意思啊,我出来的早,忘记告诉你我没在公司了,要不然以后你别顺路捎我了,我还是……”
坐地铁好了。
温予晴想的是沈林晏本来又不欠她什么,能捎她回家是人家心善,可自己下班时早时晚总是叫人家等也就算了,今天竟然还直接把人家忘到脑后了,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不如早点认清现实老老实实坐地铁,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了。
“想和我撇清关系?”
一直以来,沈林晏都给她一种情绪非常稳定的感觉,还从来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温予晴有点懵,不知道他怎么能拐到“撇清关系”上来,“啊?”
沈林晏却对她的迷茫不为所动,“因为白卿卿?”
谁?温予晴虽然还在懵,但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是刚才她去洗手间冷静的功夫这两个人到底都聊什么了啊,“当然不是了,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那是因为什么?”鸦羽般浓丽漂亮的长睫轻轻颤了颤,握着方向盘的长指几乎要扣进柔软的皮面里,沈林晏抿了抿唇,索性将车停在了路边,“是因为被我知道了你亲过我,不想负责?”
有时候沈林晏沉默寡言也是对他自己有好处的,不然你真的不知道当他话多的时候会说出些什么来。就比如说现在,温予晴本来还有心解释一下自己没有想和他撇清关系的,但听他这么大喇喇问出来以后,脑子嗡的一下,立刻整个人都红温了。
“啊——啊?”
“是吗?”沈林晏一只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却朝她侧了过来,漆黑漂亮的眸子沉甸甸地看着她,似乎如果不能从她嘴里听到一个确切的回答就绝不会罢休。
“当然不是了!”被他这么盯着,就好像她真是什么不负责任始乱终弃的坏人似的,温予晴心一横,索性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不就是亲了你吗?你想让我怎么负责,赔给你就是了。”
话音未落,只听见安静的车内安全带卡扣解开的声响,而后还不待反应,那人已经倾身过来,单手捧住了她的侧脸,惯常清湛的嗓音也染上了几分喑哑,黑亮的眸子似乎要直接将她烧穿,像某种漂亮的大型猫科类动物般蓄势待发。
“真的吗?”
他凑得太近了,这样近的距离下,几乎能数得清他浓密的下睫毛。温予晴靠在座位上没动,只是盯着他下眼睑上那颗靡丽又妖冶的小痣,略显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怕自己会错了意,“真的。”
沈林晏没有接腔,只是垂睫看了看她微微张开的唇瓣,漂亮的喉结滚了滚,又抬起眼来看她的眼睛,以一种近乎折磨的速度慢慢朝她靠的更近,近到已经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惹起细密又缠绵的痒意。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是要亲她吗?因为她以前偷亲过他所以现在要亲回来?那怎么感觉吃亏的还是他啊?不对,他不是有洁癖吗?有洁癖的人会主动和人进行口水交换吗?他干嘛这么委屈自己?该不会是以为这样可以报复回来吧?可对她来说这完全是奖励啊?
温予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认真又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张无限放大却还在越放越大的精致俊颜,第一次感觉到沈林晏的脑回路已经到了她CPU烧了也理解不了的地步。
下一秒几乎就要触碰到她的那人却忽然停了下来,墨染的长眉微微蹙起,黑亮的眸子盯了她几秒,而后干脆地退回了驾驶座。
“怕?”
“谁?我吗?”温予晴眨巴了两下眼睛,默默松开了已经攥得皱巴巴的衣摆,轻咳了一声试图狡辩,“我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你有洁癖,又不会真的亲回来。”
“洁癖?”沈林晏却一愣,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微微眯了眯,“谁和你说我有洁癖?白卿卿?”
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还用得着确认是谁说的?今天是不是就绕不开白卿卿这个名字了,温予晴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决定敷衍他,“都这么说。”
“没有。”
一直对“沈林晏有严重洁癖”这个印象根深蒂固的温予晴顿时更懵了,总觉得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脱离了认知。
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那人耐心地重复道:“温予晴,我没有你以为的那种洁癖。”
温予晴:……
那她之前小心翼翼地不敢还他的衣服算什么,邀请他上楼洗澡还要解释自己没用过次卧的浴室算什么,住着他那么大的房子但一直以来只在卧室和客厅活动从不踏足其他房间又算什么。自己给自己上的道德枷锁吗?
那人却自说自话地将刚才偏离的话题重新拉了回去,声音淡淡的,好像刚才捧着她的脸几乎要吻下来的人根本不是他,又变回了性本高洁的雪莲花,“不用你负责。”
话又说回来,她本来也没打算负责啊,还不是他自己提起来的。
温予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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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了一声,总觉得今天晚上的沈林晏奇奇怪怪,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疯了,正在腹诽,又听见他不疾不徐地继续将话说了下去,“所以,不用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说来说去怎么又绕回来了,温予晴真的无语了,“我没想和你撇清关系呀。”
沈林晏诶,还没毕业就捣鼓出云升套现十几亿的沈林晏诶,清高如同挂在天边皎月可望而不可及的沈林晏诶,正常人和他套近乎都来不及,谁会主动和他撇清关系啊?他是不是对自己是个强大人脉的事实根本没有概念。
果然没有概念的沈林晏沉默了几秒,决定重新发动了车子,“那就好。”
经过这么一遭,感觉做坏事被正主抓包的尴尬都不算什么了。温予晴靠在副驾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问道:“不过你都不生气吗?”
那人不明所以,只是侧头瞥了她一眼,很快又转回头去,“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那时候偷偷亲了你啊。”温予晴眨眨眼,特别有做了坏事的觉悟。
沈林晏却只是极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就算是没有洁癖,突然知道自己以前被人偷偷亲过也不应该这么淡定吧。如果换成是她,说不定要弹射起步直接甩对方一个大耳光呢。虽然沈林晏是个讲道理的人,绝不会像她那样暴力,但他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平日里东西被人碰一下都不行的人,眼下竟然没有一点不悦的迹象,甚至还能……和颜悦色地送她回家?
温予晴想到这儿就停住了,意识到也许沈林晏只是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以后说不定会直接把她赶下车以后,决定自己还是明智点不要提醒他好了。
好在那人只是停顿了片刻,便轻描淡写地将话继续了下去,“没有生气。那时没有,现在也没有。”
可是为什么没有,因为是她吗?因为她是特别的存在吗?这个人总是这样,一方面给她自己似乎有特权的错觉,一方面又把她的情书扔进垃圾桶。温予晴听到这个答案以后并没有开心,反而觉得自己心里有些添堵,正要开口,却心思一动,突然意识到了他话里的重点:“那时?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刚才在餐厅里才听说这件事的吗?什么叫那时?
刚刚差点贴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脸红的人,却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蓦然红了耳尖,这一点的殷红很快透过耳根蔓延到了白皙清俊的脸上,而后一路向下,烧过精致的锁骨,直至没入衣领深处。
而后她听见他说:“那时在大巴上,我是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