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周教授退休宴的早上很不顺，韦霁发现自己突然来月经，睡裙和杯子都被弄上了一滩血迹。
浅色布料上醒目的红仿佛是什么命运昭示。
前两天参加活动的时候韦霁就觉得疲惫，现在一切都说的通了。
韦霁认命地在水龙头下搓有污渍的地方。
也因为这么一打岔，原本计算合适的时间不够，韦霁迟到了二十多分钟，抵达的时候大家几乎都到了。
好在参加的人多，一个厅内共摆了六桌，韦霁的迟到便也没那么显眼。
孔叶早给她留了位置，一见她进来便朝她挥手，韦霁小碎步加速过去坐下，四下看了看，宴席还没开始，厅内人潮走动，大家彼此都在寒暄，韦霁打算待会人散了点再单独去和周平海打招呼。
韦霁又默默扫视了一眼桌上的同学，基本都脸熟，应该都是当年一起上选修课的。
韦霁悄悄松了口气，一起上选修课的同学和她算不上太熟，至少没有熟到可以在正主面前八卦的程度。
她不想总被人问起当年那段和愉快完全沾不上边的回忆。
“好久不见啊，韦霁，你还是那么漂亮。”一女生笑嘻嘻说。
另一个女生接话道：“哪有好久不见？我可是一直关注韦霁的视频呢，总觉得很奇妙，当年一个班上课的同学现在竟然成了大博主。”
又有男生说，“我女朋友可总从你直播间买东西，老同学可得打点折啊。”
虽然多年未见，但这群老同学依旧可爱，韦霁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子阴霾全散开。
“感谢老同学支持，给我留一下网名和地址，回去给你们寄礼物。”
桌上氛围一时间欢欢喜喜，不管平时关注还是不关注的，大家轮着一圈纷纷留了自己的地址。
而那些没关注“月亮鱼头”的，此刻又有些不好意思，又悄摸拿出手机来搜索点了关注。
趁着这个时候，韦霁凑在孔叶耳边小声问，“怎么还没开始？”
她还以为自己迟到了呢。
孔叶用下巴努了努第一桌的方向，“重磅嘉宾还没到。”
好浓的嘲讽意味，韦霁不由笑了声，问：“谁啊？”
“陈清州。”
闻言，韦霁脸上的笑意立即敛了去。
差点忘了这茬，她只当没听见。
“话说，”孔叶蹭了蹭韦霁的肩，“姜毓亭说的合作，你打算答应吗？”
“公事公办吧。”韦霁答，“我跟曼姐说了，她觉得政府扶持项目还是比较有前景的，而且对个人形象也很有好处，她再做做背调。”
“可以，曼姐很靠谱。”
孔叶没再多问，门口突然吵嚷起来，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过去。
厅内六桌是错落摆放的，总体来看呈圆形，中间空出了一小块大理石地板，不时有不同桌的人站在空出的地方交流。
来参加的大多是经管院学生，毕竟周平海只带了三四年选修课，而前几选修课又和学生们走得没那么近。
某种程度上来说，韦霁她们这个选修班也算是周平海的关门弟子。
只不过论起亲疏远近来，和经管学院的直系弟子相比，她们只能算是庶幼子。
是以在这场退休宴上，她们选修班的同学坐在最角落的这一桌，韦霁和孔叶坐在靠墙一端，可以扫视全场。
厅门在中部，两个人影由外至内走进后直奔首桌周平海的位置，给这一桌留下的是背影，以及大家纷纷发出讨论的声音。
“这两位是谁啊？看这一身打扮，价值不菲啊。”
“嘘，我们那一届当年最出名的，你说还能有谁啊？”
“哦哦哦，是那位...”
虽没看见脸，但来人的背影韦霁一眼就能认出。
陈清州和姜毓亭是一起来的。
姜毓亭那天说的话，韦霁信一半丢一半。
或许她也是可怜人，但不该让自己的命运牵连到别人。
不过说到底，还是陈清州做得不够好。
韦霁握着餐具的手都捏紧了些。
“教授，人我接来了，下次这种跑腿的活能不能换个人？”陈清州单手插在裤子一侧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举着矿泉水往嘴里灌了几口，话说得十分轻佻。
“你小子，我现在喊不动你了是吧？”周平海一巴掌拍在陈清州的背上。
“喊得动，您喊我哪能喊不动啊。”陈清州依旧嬉皮笑脸。
大家的焦点基本都在周平海身上，周遭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韦霁得以清晰听见两人对话的声音。
大学期间他就是这样，在周平海面前总是一副吊儿郎当却又孩子气的模样。
他是周平海最喜欢的学生，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大三下学期，比赛进入到复试阶段后，陈清州开始忙碌起来，韦霁便常去经管学院的实验室等他。
陈清州比赛小组的指导老师是王教授，虽然相处久了会知道王教授人很好，但他实在长了一张凶脸，韦霁每次都会躲在实验室那一层的过道沙发上等陈清州。
不得不说，经管学院的楼实在豪华，是校友捐赠两年前刚投入使用的。
实验室很豪华，大屏加终端联动，科技感拉满，韦霁作为外行人一眼就能品出金钱的味道。
每层楼的拐角处都设有圆桌和沙发，甚至圆桌上还零星散落基本经济学的书供学生阅读。
想到自己那连电梯都还没装上的学院教学楼，韦霁就不免心生羡慕，总觉得这沙发得多坐会才能缓解内心的不平衡。
“韦霁？”
周平海今天不忙，打算下楼去实验室看看进度，没想到电梯刚开门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韦霁还以为是王教授，下意识地收起手机，双手贴在裤边乖乖站起来，“教授好！”
然而一抬头，周平海笑眯眯的脸映入眼帘。
韦霁唯唯诺诺的表情瞬间惊讶起来，“您...”
周平海也同时开口，“你怎么在这啊？”
没等韦霁回答，周平海就已经自己得出结论，“来找陈清州的吧？”
周平海又看了看表，“差不多应该要结束了，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刚上选修课的时候，韦霁和孔叶都很喜欢周平海的平易近人，他从来没有院长的架子，真心实意地关心学生。
然而此刻，韦霁只希望周平海和王教授同样高冷。
“不用了，您进去吧，我在这里等就可以了。”韦霁连忙摆手。
周平海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仍旧热情道：“没事的，我带你进去，不想看看陈清州认真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其实周平海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担心陈清州这段时间太忙了，这个好不容易才到手的女朋友万一因此不要他了怎么办？
都说男人认真的样子最迷人，可得让韦霁好好看看陈清州的另一面。
他这个学生，除了长得帅点成绩好点性格还不错，其他也就没什么优点了。
不然也不会要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学生的终生大事考虑！
周平海为自己的深谋远虑而洋洋自得。
韦霁还没来得及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就已经稀里糊涂地被周平海带进了实验室。
王教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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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门，不由皱了皱眉。
“老周，这里是实验室，有很多比赛资料。”
“这不都开始收拾东西了吗？”周平海向后排扬了扬下巴，“老王，这不是外人，这是陈清州女朋友。”
王教授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我知道。”
韦霁觉得他的声音一响起，本春意盎然的教室里都好像结了冰一般。
而周平海仍在试图融化这块冰。
“这么凶干什么？”周平海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又凑近了小声说，“别把陈清州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女孩子吓跑了！”
王教授撇了撇嘴，没理他，把陈清州喊来了。
“今天的讨论已经结束了，你先走吧，但明天还是得把模型交上来。”王教授仍是那副臭脸，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嘴硬心软。
陈清州本就背对着在教室后排打扫卫生，闻言转头后才发现韦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教室，不禁满脸惊喜，连忙跑到前面来。
“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的讨论时间比较久，他下午给韦霁发消息，让她不用等自己一起吃饭。
韦霁没敢先答话，眨着眼睛示意他旁边还有两位教授在。
陈清州这才不慌不忙说，“教授放心，明天一定准时交。”
王教授从鼻子里发出了声“嗯”。
周平海依旧笑呵呵，“你看这两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郎才女貌，韦霁也还没吃饭呢吧？要不一起？”
韦霁本来都做好能走了的准备，已经提前在心里开香槟庆祝，谁曾想还有这一出。
“不打扰两位教授了，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韦霁的脸上堆满笑。
“怎么能随便吃点呢？”周平海热心依旧，“不打扰的，对吧，老王？”
王教授依旧声音平平，“都行。”
韦霁欲哭无泪，周教授您还是和学生保持点距离吧。
一只手揽住自己的肩，韦霁顺着望过去，陈清州笑得张扬。
“二位教授，你们这样冰火两重天会吓到韦霁的。”
“你个臭小子，我怎么没看出来韦霁被吓到了啊？”周平海瞪了她一眼，“韦霁，你说有没有？”
韦霁赶紧摇摇头。
陈清州又说，“二位教授，我这刚谈上呢，得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啊。”
韦霁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连忙埋下头去。
“你小子！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周平海还是挥了挥手让两人先走，“反正后面也有的是机会一起吃饭，你赶紧带韦霁走吧，吃点好的，别只是随便吃点。”
陈清州踢了腿站成立正的姿势，还敬了个礼，“遵命！”
“没个正形！”
从小到大韦霁从没有和自己的师长如此游刃有余地相处，她心中总觉得自己和老师这个群体中间有道无形的墙。
哪怕是高中时期最喜欢的英语老师，她也只敢在节日的时候送上巧克力和卡片，看到陈清州相处得这么轻松，她还有些羡慕。
或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做什么事都天赋异禀，轻轻松松就能达到大多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度。
那个时候韦霁总觉得他是人群里闪耀的星，而自己不过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个透明灵魂。
不过现在，即便陈清州身处人群环绕的大厅中心，而自己只是角落里无人在意的小蘑菇，韦霁心中也不大在乎了。
他们各自拥有各自的宇宙，互不干扰。
“小姜，好久不见了啊，你们俩这是...？”
周平海探究的问话和周遭起哄的声音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韦霁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