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沾了血的匕首对准其余追兵,连日的逃命让她早已濒临崩溃,她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双腿不住地发软。
彼时的她只有一个想法——她受够了被囚禁的滋味、受够了被当成畜生一样对待。
别说万丈悬崖、便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跳。
那一年,她才两百岁。
没有视死如归的气魄、也没有含恨而终的怨怼。
她纵身跃下,只觉轻松。
生命的终点,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飘闪而过。
她仿佛又回到了有亲人疼爱、无忧无虑
的时光。
明明她曾经...也是众星捧月着长大的。
风声拍打她的身体、尖锐的呼啸穿透耳膜,与地面渐渐逼近之时,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过于猛烈的心跳。
这时,手腕间那条像枯枝缠绕而成、极为不起眼的腕环隐隐发光。
霎时间枯枝脱落,露出银白丝线,丝线交叠宛如新鲜藤蔓,且缝隙不断冒出雪白梨花。
一朵、两朵、三朵...造就出一条清冷纯洁、不染纤尘的孤品。
腕环上的一朵梨花落下,轻盈地化作一缕飘云,护在她的身下。
柔软的云朵仿佛母亲的臂弯,托举她轻轻落在地面,而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活下来了。
救她的是洛霜冉的神器——染梦。
洛霜冉在被历家追杀,确认自己一定会死时,凝聚三魂于染梦之中,并将其化作手环盼危机时刻,能护女儿周全。
三缕魂魄化为三朵梨花,每凋零一朵,便意味着一魂永散。三朵全部凋零之时,洛霜冉便会和她的伴生神器染梦一起,从世间彻底消失。
一魂终散,娘亲离她越来越远...
她缓缓起身,不知是喜是悲。
...
“相信师父,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洛枫宴敛下苦涩,挤出一个温和又坚定的笑容。
“好。”楚宁擦到眼角余泪,勉强笑道。
她不是不想信任洛枫宴,可谁又能真正帮到她?
倘若有一天,她的身份暴露,试问又有谁有通天本事,能在六界讨伐之下,保住她呢?
云层飘过、露出被遮住的月光,星星挂在夜空中闪闪发光,家乡的夜,美极了。
翌日清晨,楚宁一夜无眠,很早就出了房门,在院里闲逛。
庭间花草结了白霜,仿佛罩上一层朦胧的银白外衣。
她自银白光景中踱步,不染纤尘。
“起这么早?”洛枫宴和洛展恒自廊庭走来。
楚宁向他们走近:“师父。”
洛枫宴道:“去不去演武场,和展恒过两招?”
楚宁点头跟上。
洛展恒像是很激动,到时对着兵器架挑挑拣拣老半天,最终选了一把桃木剑。
楚宁白了他一眼,径直走向演武台。
“你不拿兵器吗?”洛展恒迟疑,觉得有被侮辱道。
楚宁:“我不习惯用。”
倒不是看不起洛展恒,而是她的确没有喜欢用的武器,平时用的最多的也都是暗器。
洛展恒转头看向洛枫宴。
洛枫宴示意他上台:“开始吧。”
洛展恒上台,持械向楚宁行礼敬意。
楚宁以前比武没有过这个环节,敷衍着向他回了一礼。
洛展恒也没有计较,满脑子都投入了即将到来的战斗之中。
他全神贯注握紧木剑,反手甩出一个腕花,而后剑指楚宁,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掠去。
另一边楚宁,很是悠闲的侧身,甚至还趁空闲之余,理了理额间都碎发。
往后招招如此,洛展恒疾速出剑、楚宁只守不攻。
每一剑楚宁皆以离自己三尺远的距离避开。
在洛展恒第五次出剑之时,楚宁避闪不及,转身时踉跄一偏,恰好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
洛展恒抓准时机,调转剑头向她刺去,岂料楚宁突然逼近半步,伸手拉住他握剑的手腕,控制他向前扑去。
他还未稳住身形,楚宁便挥手击下,洛展恒手腕吃痛,木剑立即脱手。
楚宁接住木剑,在洛展恒将将稳住,挺身之际,不疾不徐地把桃木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洛枫宴在演武台边缘,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个花架子、徒有其表;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佩服。”洛展恒道。
楚宁将木剑还给他,面色平静无波:“你轻敌了。”
“小宁,和我去书房。”洛枫宴适时开口。
“好。”楚宁下了演武台,走到洛枫宴身边。
“阿恒,留下再练会儿吧。”洛枫宴朝洛展恒丢下这句话后,就带着楚宁走了。
到书房第一句话就是:“以前经常这么干?”
楚宁疑惑;“怎么干?”
洛枫宴注视她,让她自己去想。
楚宁反应过来,回道:“面对厉害的人,肯定不敢啊。”
就洛展恒那花花架子,稍微露一点破绽,都能上当的,她也是第一次见。
洛枫宴春风里又带有三分寒气:“那还要多谢你,没让他输得太难看。”
“就知道向着洛展恒...”楚宁嘀嘀咕咕控诉。
洛枫宴气笑:“我向着他哪儿了?就你那打法,还说不是习惯使然!”
这怎么看出来的?!
楚宁震惊,小声反驳:“没失败过。”
洛枫宴真的笑了。
“这毛病趁早给我改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拿自己作饵,我保证罚的你连想的念头都不敢有。”
楚宁硬气地答:“我有分寸。”
洛枫宴看向她,那眼神简直能把她吃了:“再说一遍?”
楚宁乖乖地回:“知道了...师父。”
洛枫宴怕把自己气死,得到承诺之后,也没多说什么:“伸手,把脉。”
“哦...”
洛枫宴逼自己消气,转而平和问道:“早上想吃什么,我吩咐膳堂做。”
“都行。”楚宁道。
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
“星辰,今天没有胡萝卜,只有菜叶子。”楚宁从书房出来,顺道去膳堂要了些喂兔子的蔬菜,拿给余星辰。
余星河刚睡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才接过菜叶子,给小白兔喂着吃。
楚宁走近两步看她,小家伙眼睛有点浮肿、眼白发红,明显偷偷哭过。
楚宁没安慰她,就一直坐在她旁边默默陪伴,再时不时搭两句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星辰,你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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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名字呀?”
小家伙拖长尾音,道:“她叫翠花。”
翠...花?
还不如禧禧取的小白呢!
楚宁问道:“你自己取的吗?”
小家伙摇摇头,而后得意洋洋道:“哥哥取的!”
只是一提起哥哥,难免再次黯然神伤。
楚宁摸摸她的头,道:“取的真好!”
“吃饭了!”洛展恒招呼两人。
“走了。”楚宁拉起余星辰,领她走在洛展恒身旁。
路上,楚宁问道:“少主,可知道三个月前蓬莱有一场竞买会?”
洛展恒自豪道:“知道啊,我还去了。”
“是吗。”楚宁扬起一抹假笑:“那少主,买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还没出口,但是父亲和师祖都很信任她,洛展恒便不在隐瞒:“你知道山河镜吗?”
“略有耳闻。”楚宁道。
洛展恒惋惜:“先前魔族步步紧逼,赌场在竟卖开始前放了山河镜的消息,我们推测魔族会派人去买,父亲便让我去了一趟,看看可否在两千万灵石以内买下。
但是魔族下了血本,山河镜最终还是落在了他们手里。”
楚宁僵硬回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顿觉肉疼。万万没有想到,与她抬价买山河镜的,居然是——自家人!
整整一千万啊!
楚宁脸色五味杂陈。
“也算不得可惜,”偏偏这傻狍子还继续说道:“两千万不是小数目,对他们而言,也是实打实的损失。”
楚宁挤出两声干笑:“哈哈哈哈哈哈,还是少主想的全面。”
洛展恒丝毫没有听出楚宁语气中的不对劲,像个花孔雀一样开屏:“哪里哪里,过奖了...快走吧,别让长辈等久了。”
楚宁攥着余星辰的手变紧,脚步加快超过洛展恒,头也不回地向前冲。
小家伙步子小,跟得费劲,边向前赶,边抬头疑惑地看着她姐姐。
“倒要不用这么急吧...”洛展恒跟在后头,不明所以。
饭桌上,楚宁除了沙济怀,谁的好脸色都没给,气冲冲地喝了两口粥,就说吃饱了,要下桌。
洛枫宴叹了口气,倒也没逼她。
饭后,楚宁要去学堂,长老院那边比她晚去一个时辰,洛枫宴便陪着她出了宫门,亲眼看见她上了马车,才转身回了书房。
走前还给她带了几块枣糕,叮嘱她在“课下”吃点儿。
沙济怀一早便在书房等他,见人来了,开口道:“千山雪莲有消息了。”
洛枫宴立刻来了兴趣,洗耳恭听。
“妖王找了一个多月,才在山腰处发现了一颗残花,设了灵阵养着,也不敢乱动,怕真的死了。”
“那我派人取回来?”洛枫宴道。
沙济怀端起茶杯浅酌一口,道:“急什么,那儿那么容易得来,先温养一阵子再看。
且眼下将近年关,哪哪儿都是事,等年后,我亲自去趟妖界,看看能否迁移回咱们家。”
“是,师父说的是。”洛枫宴回道,千山雪莲得来不易,是他太心急了。
可他怎能不急?孩子天天都在作死的路上,如今洛枫宴只盼着千山雪莲,能快些将她的毒清掉,才好慢慢将养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