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没在书房多留,施完针后就出去找余星辰了。
小家伙抱着小白兔坐在新铺好的床边发呆。
见楚宁来了,蹦跶着小腿快步跑到她身前。
楚宁搂她入怀,问道:“房子喜不喜欢,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
余星辰冒出脑袋望向她,摇了摇头。
楚宁见这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忍不住去揉,她捧着星辰的小脸道:“缺什么和姐姐说,我给你买来。”
余星辰继续摇摇头。
“行吧。”楚宁看着她出神。
“哦,对了。”她从百宝袋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余星辰:“这是你哥哥给我的灵石,你收好。”
余星辰重新给到她手里,不肯要。
楚宁笑着对她说:“姐姐有钱,这个你拿着,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走到床边:“我给你放到床头的暗柜里了,你千万看好,可别丢了。”
转身就见余星辰跟在她后面,乖乖地看着她。
楚宁不放心,刚好小家伙过来了,她便带着余星辰给暗格落了个只有小家伙自己才能打开的法印。
之后,楚宁不管干什么、去哪里,小家伙都片刻不离的跟着她。
楚宁也不知道怎么陪小孩子,干脆把她带到了院子里的秋千架上,让她去玩儿。
自己则坐在石桌旁边,拄着头休息。
“外面多冷,困了就回去睡。”洛枫宴端着托盘走来。
还没靠近,便香气扑鼻。
楚宁睁眼道:“还不困。”
“那刚好。”洛枫宴将托盘放到石桌上,道:“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吧?我做了些夜宵,吃一点再睡。”
“星辰,也来吃些吧!”洛枫宴招呼小家伙过来。
余星辰看向楚宁。
“快来呀,族长厨艺很好的。”楚宁说道。
余星辰这才从秋千上下来。
洛枫宴笑着说:“还没吃就知道我厨艺好?”
那自然是小时候吃过啊!
楚宁道:“信任您。”
“那就多吃点。”洛枫宴笑了,难得从孩子嘴里听到舒心的话。
石桌上摆着两碗馄饨,个个皮薄馅大地浸在琥珀色的清汤里,还冒着腾腾热气。
楚宁这三天下来水米未进,如今的确是饿了,便慢慢吃了起来。
余星辰今天一下午也被折腾的够呛,和楚宁一起吃着。
洛枫宴望着两个小孩儿,虽然一直在吃,但总给他种兴致缺缺地感觉。
“合胃口吗?”
两个小孩儿同时点点头。
洛枫宴没再多问,小的今日突逢变故,难免闷闷不乐。
至于大的这个...怎么相比于上次见面,更消沉了。
洛枫宴做的多,余星辰太小了,吃不完,但听哥哥从前说过,在外人家吃不完不礼貌,就没停下。
洛枫宴看出来了,便道:“我做的多,吃饱了就不吃了,别硬撑。”
余星辰听到后放下了勺子,道:“谢谢族长。”
“不客气。”洛枫宴刚回完,就注意到另一边的大的也跟着放了勺儿。
洛枫宴看了一眼她的碗,汤是喝的见底了,但馄饨甚至还没小的吃的多。
...小时候挺喜欢吃的啊?
楚宁被他看的有些别扭,道:“不是不好吃,就是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
行吧...
“吃好了就早些休息。”洛枫宴唤来侍者收拾碗筷。
侍者上前时还拿来了一根新鲜的胡萝卜,洛枫宴接过后递给余星辰:“给你的兔子也喂些吃的吧。”
“谢谢。”余星辰伸手拿走,低头给怀里的小白兔喂了起来。
小家伙宝贝的不行,方才吃饭都一直抱着,不肯松手。
“小宁,睡前记得调息。”
楚宁还在走神,突然被点到,微微一惊:“好。”
洛枫宴在得到她的回答后,就起身去了书房——他还有一堆公文没有处理。
余星河喂完小白兔,楚宁就带着她去洗漱了。
安顿她上床后,楚宁打算回自己的房子,可小家伙一直不躺下睡,就坐在床上看着她。
楚宁反正也睡不着,便道:“姐姐等你睡了再走,好不好。”
余星辰点头,这才躺下。
楚宁替她掖了掖被角,便盘腿坐在近处的软榻上调息。
灵力顺着她的经脉运行,激起一阵刺痛之感。
她坚持着让灵流走遍全身,待完成时,额间已渗出大片冷汗。
楚宁边拿出帕子擦汗,边走到余星辰面前,见孩子已然熟睡,便轻声出了房门。
冬天的夜没有夏夜虫鸣,空旷又冷冽、寒冷而寂静。
院儿里无人,楚宁睡不着,干脆坐在秋千架上听风赏月。
寒意透骨,让本就无眠的她更加清醒。
馄饨鲜香诱人,是小时候的味道。
可不知怎的,她就是吃不下去,一舀起来她就能想起从前,洛惜怜这个身份像块巨石一样压得她喘不上气。
洛枫宴处理完公文已经是深夜了,他出了书房,想着去孩子的房子那儿看看再睡。
刚走到院里便看到楚宁安安静静地坐在秋千上。
洛枫宴初时有些生气,明明从前和她说过不许熬夜,结果三更半夜的这丫头还院儿里坐着。
洛枫宴本欲提醒她快些睡觉,直到走近,便发觉小孩的情绪很不对。
“师父。”楚宁看洛枫宴朝自己走来,连忙起身。
“睡不着?”洛枫宴摆手让她坐回去,自己则走到了石桌旁边。
“嗯,前两天睡得太多了。”
洛枫宴将石凳拉的离楚宁近了些,而后坐下道:“是有什么难处吗?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楚宁苦笑道:“没什么,可能就是太累了。”
洛枫宴正色道:“小宁,不管发生了什么,为师都会帮你。”
“冬天的锦上离...特别冷,是那种泼水成冰的冷。”楚宁没有接话,而是说起了一段往事:“可即便再怎么冷,我刚到的那几年也很开心。
因为我摆脱了一个哪怕是死,也不想再次踏足的地方。那里终日亮着油灯,晃得眼睛止不住的流泪。
他们每天都会把我扔到药池里试药,还会给我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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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是——令人作呕的活物。
那些年,我只要一听到脚步声,身体都会不由自主的发抖;只要烛影晃动,我都会怕得浑身紧绷。只有偶尔的灯灭,才能让我睡个稍微安稳点的好觉。”
不知何时,楚宁已然泪流满面,她不知今日为何要说起这段往事,她只知道祸在旦夕、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还有我手腕上的伤,也是他们不断取血得来的。
他们怕麻烦,每当伤口刚刚愈合,就会被他们粗暴的撕开,直到皮肉外翻、露出森森白骨,才会去割另一道伤口。
师父...我做梦都怕回到那个地方,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份被他们发现了,我宁愿去死。”
宁愿对不起答应娘亲的承诺,宁愿用命换来解脱。
历家曾经便是因为私养药奴被逐出神族的,洛枫宴当然知道孩子说的是什么地方。
可——万万没有想到,他找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就像个笑话!
当年霜冉出事,阿怜不知所踪,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历家。
甚至找了最擅长追踪术的狐族涂山妖王,强闯进历家,逼着历傩交人。
那时动静闹得很大,神界和妖界不会放任他因为一个灾星大动干戈,可他还是顶着压力将历家、与历家有关的地盘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可竟然——他的阿怜从一开始,就是被历家带走了。
涂山的追踪术不会出错,当时没有找到,只能说明孩子已经逃了出去。
他如果快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早点找回他的阿怜,就不会让她这几百年都无依无靠、吃尽苦头。
无边无尽地自责之感席卷洛枫宴的全身。
他儿时便登族长之位,桑木神树枯萎之后,他一人撑起整个神族。
他本以为自有雄才大略,可直至今日才觉,自己是多么的无能。
他甚至连安慰孩子的资格都没有,更不敢去听孩子不曾出口的经历...
那段经历,更是不堪回首。
楚宁的血很特殊,可令枯草长出嫰芽、朽木开出繁花。历傩起初只想要她来当一个筹码,却在抓到她时意外发现了这一点。
因此,她在历家做了整整一百年的药奴,被折磨的近乎麻木。
彼时魔尊已与历家结盟。
不过正因如此,楚宁才有机会与萧暮浔重逢。
同为笼中鸟的两人惺惺相惜,才勉强度过那段艰难的岁月。
...
时逢魔族内乱,魔尊请历傩相助,调去了历家大多人手,她才有机会从历家脱身。
走前,萧暮浔给了她一个匕首防身。
她带着匕首往两人商定好的路线逃跑,为了躲避追兵,在乱葬岗待了整整五天,漫山尸体堆积、腥臭肮脏不断,便是老鼠也不肯久待。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被发现了,历家人将她逼至山崖,不给她丝毫活路。
离她最近的人上前动手抓她,她当时怕极了,将自己的所有勇气与灵力汇聚于匕首,使出全力捅向追兵。
追兵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