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冷冽,吹得人骨骼战栗。
生意并没有谈多久,楚宁和萧暮浔为了甩开身后的尾巴硬是在黑市绕了整整三圈,回到云落阁时已过寅时。
寒意仍未褪去,她裹紧萧暮浔的外衣,缩在软榻边。
缓了好一会儿才暖和起来,萧暮浔端来一杯热茶给她:“天这么冷,就不回去了吧?”
楚宁双手握着小茶杯,一口一口抿着喝:“有山河镜,没事。”
萧暮浔坐到她右边,凑近道:“我最近学会了做糖包,想明早蒸给你吃。”
“好啊。”楚宁笑着说:“那明早回。”
“鬼面是你要找的人吗?”
萧暮浔:“不像,最先与咱们见面的那个反而更像些。”
楚宁回忆起那张脸,嫌弃道:“焕颜术都救不了他。”
萧暮浔微微一笑,拿出一张字条递给楚宁:“与鬼面手下周旋时我放了消息出去,这是刚得的回信。”
楚宁展开字条,向右偏身。
萧暮浔止住她的动作,道:“方才煮茶时,我已经看过了。”
楚宁点头,拿去自己看:“与余星河谈生意?”
她转头向萧暮浔确认:“我记得余家并不从商。”
“是。我也有所疑惑。”他接过楚宁手上的字条烧掉,说:“程门酒楼不会外泄客官隐私,尤其是雅间贵客。
鬼面能在短时间得知瀛洲兄妹俩议贾之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余家的人;要么他与程门酒楼内能接触到账簿的人关系匪浅。”楚宁说道。
萧暮浔:“余家图什么?权利、金钱?”
楚宁思索着说:“余家主在长老院一向不争不抢;余星河...近日接触下来,称得上一声君子,为人有礼知分寸,还很爱妹妹...”
萧暮浔打断她:“知人知面不知心!”
“啊?”
萧暮浔沉着脸,目视前方。
楚宁看了他一会儿,有点想笑。
“对了。”楚宁拽着他去书案:“阿浔,帮我临一幅鬼面的画像。”
萧暮浔依言照做,楚宁在旁边帮他磨墨。
不过几笔功夫,凌乱地线条便勾勒出狰狞逼真的恶面。
楚宁捧起画作,满意地说:“真厉害!明天拿给...云笙回来没?”她转头看向萧暮浔。
萧暮浔尴尬地笑了笑:“就快了。”
楚宁撇嘴:“到底让她去干什么了?”
萧暮浔笑意收回,眼神冷了下来:“跟踪。
历黑、历白两个月前从蓬莱开始‘闲转’。每日辰时自客栈而出,戌时寻地儿落脚,雷打不动。
如今已将仙界、妖界、甚至冥界都走了个遍,前几日云笙来信言,追至神界四季城,其所行与先前无二。”
“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萧暮浔:“不知。云笙怕被发觉,不敢靠太近;我在魔界打听,亦无所获。”
楚宁莫名觉得心慌。
谈论间,萧暮浔已画好今日得见的山形舆图:“没消息也是好消息,别多想了。看看有无错处?”
楚宁弯腰看去:“最上边少标了一个。”
“好。”萧暮浔又添一笔:“母虫拿给我,明天我去追人。”
子母蛊可用于长期追踪,子虫种于宿主体内,母虫便能感知宿主方位,除非宿主或母虫死亡,否则子虫不死不灭。
楚宁找出小木匣给他:“只种了下属的,鬼面实力不测,我怕被察觉。”
萧暮浔收好匣子:“三日后鬼面请我们去酿酒作坊时你还要上学,我一个人去就好。”
楚宁盯着他,冷笑道:“呵...做梦。”
萧暮浔无奈道:“行,一起去...那我先走了,你早些休息。”说罢,便回了他的卧房。
夜里无梦,楚宁睡得很沉,门窗牢牢抵住寒风,辟出一方温床。
清晨,鸡鸣叫响九阳,草叶身披白霜。
楚宁昏昏沉沉地伏靠在食案上。
“阿怜,快吃,要迟了。”萧暮浔将刚出锅的糖包递到她鼻尖。
楚宁伸手拿走糖包,闭眼嚼着。日头虽胜,但毕竟入了冬,糖包一路上吹着寒风,如今不冷不热,吃起来刚刚好。
“好吃吗?”萧暮浔目光充满期待。
楚宁还未完全睡醒,迷糊地点头,表达肯定。
云筝敲门而入,道:“阁主、萧渊主。昨日上午族长又送来了好些东西,要直接入库吗?”
楚宁猛然惊醒:“完了!”
——就说忘了什么。
昨日余星河请客,楚宁给楚红送传信符时顺道给洛枫宴去了一封。
她清楚地记着洛枫宴的回信里反复叮嘱了要——好好调息!
“怎么了?”萧暮浔被吓了一跳,问道。
“入库。”楚宁彻底没了困意,三两口吃完糖包对萧暮浔说:“阿浔,你今日出门小心,我先走了。”
昨日冻得她瑟瑟发抖,楚宁溜回家里,立刻换了一件厚衣。
安眠香效用太强,楚红还没醒。楚宁没叫醒她,在她房里留了字条,便直接赶去了重仁宫。
前几日都有好好调息,出于侥幸心作祟,楚宁决定先瞒着,发现了再说。
楚宁敲门进入书房,她穿着楚红新做的狐裘,雪白的外衣更衬得她肤白若雪,做工精细的刺绣为她增添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生机与活力。
洛枫宴看到这身打扮,浅浅笑着。
见孩子进来时有些蔫巴,他又面露忧心地问道:“身体不舒服?”
楚宁打了个哈欠,摇头道:“没有。”
“昨晚没休息好?”
“有点。”楚宁昨天折腾到很晚才睡,早上还要先回趟家,起得早...算起来才睡了不过两个时辰。
洛枫宴坐在书案旁:“过来,先给你把脉,待会施针时可以休息一下。若实在太累,上午就不去学堂了,我替你告假。”
“不用,我不累。”楚宁坐到他对面说道。
洛枫宴笑着打趣:“这么好学啊?”
楚宁不好意思回话,礼貌地笑了一下下。
洛枫宴拿她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去了。
搭上脉后,洛枫宴顿觉异样,探了一丝灵息进入楚宁体内。板着个脸与她对视。
楚宁心虚地喊了声:“师...师父。”
洛枫宴丢下一句:“在这儿待着,我出去一趟。”便起身离开。
书房里安静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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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可闻,待的楚宁坐立难安,她起身走到窗边观望也不见声响。等了整整一炷香,门边才传来动静。
楚宁立刻小跑回书案,背对他站着。
洛枫宴到沙济怀那里,停了一炷香,才渐渐消气。
他心平气和的借了把戒尺回到书房。推门看见孩子安安静静地站着,乖得不行。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不要心软’才走过去。
楚宁悄悄看他,视线落到他手上拿着的东西,吓得不自觉间后退了一步。
洛枫宴看得好笑,道:“怕了?”
楚宁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我可以解释的。”
“行。”敲了敲书案,示意她走过来:“罚完再解释。”
楚宁走到他身边。
洛枫宴叹了口气,说:“因为调息的事,我说过几次了?”
楚宁小声说:“好多次了。”
“那你听了吗?”
“听了...一点。”
洛枫宴额角微凸,盯着她,一言不发。
这下别说心软,不气死都是好的。
楚宁错开他的眼神,诚恳地说道:“我错了。”
洛枫宴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去。他尽量避免着发火,用称得上温柔的语气说道:“那这罚,你认不认?”
“认。”楚宁乖乖地答。
她倒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有些丢人。
洛枫宴:“三十,伸手。”
楚宁伸出左手,摊平递给他。
洛枫宴没有多说,戒尺破风而下。
他连续调理了好多天,才让孩子的身体有所起色,此时绝不能前功尽弃。
洛枫宴每一下都没有放水,必须让她吃足了教训,不敢不听。
楚宁忍得辛苦,但面上丝毫不显,手也是老老实实地展平,没有挪动半分。
若换做别人,只怕早都受不了了。好在她从前是在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足够能忍。
三十下很快打完,楚宁手上已是红肿一片,边缘上泛起紫砂。
洛枫宴放下戒尺,从柜子里翻来药膏给她,叮嘱道:“上好药去调息,上午就留在家里休息。
你上次住的房子一直有人收拾,该有的东西也置办的很齐全。想睡就睡会儿,无聊了也可以来书房看会儿书。
我现在要先赶去长老院处理点事情,等中午回来了再给你施针。”长老院一直在催他过去,洛枫宴匆匆交代过后,就赶忙离开了。
楚宁去她的房间调了一遍息,而后实在有些困,就睡下了。
醒来时已至晌午,洛枫宴还没有回来,她在书房里随手翻了一本医术看。
看了没一会儿,洛枫宴就回来了,她起身去迎。
“还疼不疼?”历经一个上午,洛枫宴终于气消,如今只剩心疼。
“不疼。”楚宁摇摇头。
“来我看看。”洛枫宴拉来她的左手,起了许多肿块,边缘处一片青紫。
怎么会不疼。
洛枫宴看了一会儿,视线转去早晨新拿的药膏上。
药膏还摆在原处,甚至还没有拆封。
楚宁也跟去看药膏,而后有些不安的看向他。
“没有上药?”洛枫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