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星落处,云起时 > 18. 拜师
    “好好休息,你母亲那边我去解释,不要担心。”客卧一早便收拾了出来供楚宁休息。

    洛枫宴知她戒备心强,尽量避免打扰她,只是每隔一会儿去确认一下她的状况。

    楚宁多数时间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被子盖得很紧,将自己蜷缩起来裹成圆球,只留个缝呼吸。

    毒性不断侵蚀全身,她的几乎没怎么松快过,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沾湿枕巾,浑身不住的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万根银针终于被拔出,刺痛终如云烟般消散瓦解,只余绵延不断的钝痛流淌全身,楚宁这才得以安眠。

    日渐西沉,复又东升,雁过长空,浮云万千。

    ...

    洛枫宴估计着孩子快醒了,端着刚熬好的固元汤推门而入,还未走近,楚宁已经撑着床沿起身。

    “醒了,还疼吗?”

    楚宁:“不疼。我...睡了多久?”

    洛枫宴向她走来,递药碗给她,说:“一日一夜。喝些固元汤,对你身体好。”

    楚宁犹豫地接过,嗓音沙哑着道:“谢谢。”但却没有喝。

    洛枫宴笑着向她说:“我的固元汤同外面那些不一样,是甜的。尝尝看?”

    “好。”楚宁吸了吸鼻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药入口酸甜,伴随着一股暖流滑入空落落的胃里。

    是小时候的味道。

    “没骗你吧?”洛枫宴摸摸她的头,说:“我们家小孩自小身体不好,又怕苦不肯好好喝药,所以我专门改了配方,让它不那么难喝。”

    楚宁勉强笑了笑,言语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那她...一定很幸福,连喝药都是甜的。”

    这些年旧疾复发,她都是一个人在密室度过的,没有人会问她一句疼不疼,没有人会好言好语地哄着她喝药。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罢了。

    洛枫宴不敢去看她,别过头说:“她不幸福,是我不好,把她弄丢了。”

    与此同时,楚宁也别过头悄悄擦掉眼泪,面前刚得一片清明,后又附上水雾。

    楚宁死死咬着嘴唇里面的嫩肉,控制住不让眼泪流下,喉间霎时涌进一片腥甜。

    她无厘头地问道:“如果有一天...您找到她了。可她变得和从前全然不同,既不像先神女那般德才兼备、也没有名门贵女所有的善良悲悯,您会...失望吗?”

    洛枫宴理好情绪,坐到她面前:“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只盼她能健康快乐。”

    但我的小孩似乎并不健康,也不快乐。

    楚宁喝的很慢很慢,直到汤药放的有些发凉时还剩下小半碗。

    洛枫宴就在一旁安静地陪着,时不时替她理理碎发,扯平被角。

    碗不大,饶是喝的再慢,汤药也很快见了底。洛枫宴接过空碗,递给她帕子擦嘴。

    楚宁深呼吸几次后,鼓足勇气说:“您从前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洛枫宴温和地问。

    楚宁轻咳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您还愿不愿意...收我为徒?”

    洛枫宴愣了一瞬,笑着说:“一碗药就把你收买了?不是不愿辅佐人吗。”

    “我可以试试。”楚宁很认真地看着他,话语里饱含着道不出的真诚。

    洛枫宴浅浅笑着,对她说:“不喜欢就不做,没人会逼你。”说着就要起身。

    楚宁慌忙地抓住他的衣角,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方才哭过,以至于眼眶微微发红,脸上布满泪痕,可怜极了。

    洛枫宴安抚道:“我去煮壶茶。怎么,不愿意敬拜师茶?”

    楚宁立刻睁大双眼,目光炯炯地朝他点头:“愿意!愿意敬呢。”

    她掀开被子下床,身上还有些疼,脚下虚浮的紧,洛枫宴扶她稳住,说:“急什么,为师还能跑了不成?”

    小孩高兴极了,摇摇头推着他往前走。

    洛枫宴也毫不掩饰内心的高兴,笑得春风和煦。

    有了这层身份在,就能名正言顺的管她了。等魔界的事彻底过去,他就能好好陪着他的阿怜长大,让她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沸腾茶水倒入盖碗,冒着蒸腾热气。楚宁一直站在旁边迫不及待地等着,洛枫宴怕烫到她,施法给盖碗降过温才递到她手上。

    楚宁跪下三叩首后接过盖碗,双手奉上:“师父喝茶!”

    洛枫宴浅抿了一口,立刻放下盖碗,扶她起来坐下:“快起来,地上凉。”

    小孩的手一点温度也没有,像存于冰天雪地的玉石,周身散发着寒气。

    “我听闻锦上离有一种名为‘扶摇’的毒,食之修为大增,可每隔一个月便要服用一颗续命丸,否则必遭反噬,灵根尽毁,身死道消。”

    楚宁一声苦笑,缓慢而又平静地说:“相比于扶摇,我们更愿称它为‘无间’——‘无间地狱’的无间。

    它是可以助长修为,但却极其损耗身体,且没有解药。倘若未能及时服用续命丸,便会疼得生不如死,若是三个月内还没能拿到续命丸,那便必死无疑。

    我曾见过一个人任务失败,毒性发作而亡。锦上离不会让我们有自杀的机会,他就那么活生生地疼了整整三个月,连死前都没有片刻安宁。”

    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那么平静的说出这些话?

    洛枫宴甚至不敢去深想。

    “小宁,让师父帮你看看可好。”

    楚宁低下头,下意识想要拒绝,紧紧攥着袖口。

    洛枫宴仍然柔声劝道:“师父都喊过了,总不能再借口说我管不了你了吧?”

    楚宁抿紧嘴唇,最终一点一点伸出右手递给他。

    洛枫宴欣慰地上前搭脉。

    拜过师就是不一样,真乖!

    扶摇是锦上离的底牌,定然不好对付。因此,诊脉前他做足了准备。

    原本很是心平气和,结果越诊越不可置信,到最后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水平了!

    脉象短而虚,毒性常年侵体,损及脏腑,气血亏空且虚实夹杂。

    探灵息入体时运行受阻,灵根脆弱不堪,全靠经年累月的灵力维系才不至于彻底崩碎。

    ——若不及时调理,只怕没个几年就会危及性命。

    洛枫宴眉头皱成川字:“另只手。”

    楚宁局促地说道:“不,不用了吧。”

    “躲什么?”洛枫宴觉出异常。

    “我...”

    他拍拍楚宁的肩膀,宽慰道:“听话,能治好的。”而后将她的左手拉过来。

    那语气太过温柔,楚宁来不及反应,袖口已然被掀开,露出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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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交横错落的伤疤,刀痕占据大半前臂,连诊脉都无从下手。

    沉默占据这方天地。

    楚宁想要挣开,但被洛枫宴死死拽着:“我...很久之前的伤了,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去疤药。”

    洛枫宴止不住手指间的颤抖,轻轻摸着那凸起的伤痕:“一定很疼吧。”

    怎么会...伤成这样?

    楚宁:“看着吓人而已。”相比于其他,这些伤的确微不足道。

    “师父给你调,保证将来一点痕迹都看不到。”

    楚宁乖乖地点头:“谢谢师父。”

    洛枫宴召来一捆红线,为她悬丝诊脉,末了问道:“我观你体内的毒性杂乱无章、深浅不一,不像一般中毒集于一处,倒更像是余毒未清,继而再度发作所致。”

    楚宁说:“我偷偷攒下过一颗续命丸,试着调配解药,但没成功,这些年便再度复发了。”

    “还记得续命丸的配方吗?写一份给我瞧瞧。”

    楚宁点头:“记得。但有几位药材应该对不上。”

    “无妨,先写写看。”洛枫宴磨好墨,递毛笔给她。

    楚宁努力将字迹写得横平竖直,只盼能看得下去。

    可惜天不遂人愿,再怎么认真水平也就到那儿了。

    唉,这手好字——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洛枫宴接过药方笑着打趣:“怎么与先前你向重仁宫递拜帖里的字迹不同呢?”

    小孩委屈巴巴地说:“您知道那不是我写的。”

    在得到确切的定论之后,洛枫宴吩咐她:“从今天起,每日来重仁宫两次,施针服药,清理余毒。

    晚上你自己再坚持调一遍息修复灵根。还有日后一定要戒酒戒辛辣。尤其是酒!你现在身体太弱,不能再喝了。”

    不喝酒怎么行!

    “好的。”先答应再说。

    似是看透了她一般,洛枫宴也不恼,向床边走去示意她盘腿坐下:“莫要只是口头答应。一般的调息方法与你无用,过来,我教你怎么调。”

    楚宁跟过去乖乖坐好,凝神聚力,洛枫宴放了一丝灵力引导她理清灵脉。

    灵脉极少被这般对待,偶然会有刺痛袭来,整个过程也乏味难熬。

    调完息后,楚宁已是满头大汗,但身体也有这说不出来的舒畅与轻松。

    洛枫宴递来茶水让她喝下,叮嘱着:“一定要坚持,切莫半途而废。”

    “好。”

    洛枫宴还是不放心,前前后后叮咛了好几遍,才送她回家。

    ...

    “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药田里黯然神伤些什么。”沙济怀走到洛枫宴身后问道。

    洛枫宴转身:“师父,我记得您从前种过千山雪莲,怎么不见了?”

    沙济怀面露难色:“那朵花长于极北寒山之巅,受不得一点热,我培育过好几次,到最后都死了。怎么突然要这个?”

    洛枫宴无奈道:“阿怜身上的毒,需要靠这个做药引。”

    “丫头肯让你为她诊脉了?”

    洛枫宴点头应是:“熬了碗固元汤给她,就愿意拜师了。那身体被她自己作的...不成样子。”

    沙济怀望着徒弟克制不住的悲情,宽慰道:“会治好的。极北之地是妖界领土,你身份特殊,我明日给妖王去封信,问问他有没有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