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矜双手握住刀柄,挡下了迎面直劈的猎刀,尖锐的刮擦音直直地刺入耳膜,刀锋相抵处有火星闪过,剁骨刀猛地折损,出现了一道豁口。
一道细如蛛丝的裂纹,紧跟着出现在刀面上。
白祈矜后退两步,躲在树藤后,稠密的绿叶上传出一阵阵短促的“啪、嗒”声。
狐狸站在后方,它用前爪压住崔亦璨的后背,往半死不活的躯体上狠狠踩上两脚。
崔亦铮额角生汗,趁白祈矜未露面的间隙里,忍耐剧烈蹦跳的心脏,继续往上迈步。
只要他,随便抓住一人,今天照样能全身而退。
喉间突然涌上甜腥味,崔亦铮不再浪费精力在身后,持续操控银针围成密网,将白祈矜困在狭窄的台阶上。
身后的脚步声凌乱又急促,一声一声清晰地回响在耳廓里,林郁青咬紧唇齿,架起林父的手臂,艰难地拖到三楼的卧房前。
崔亦铮面容阴沉,从喉咙泄出轻柔地声调,“你们想跑到哪去啊?”
林郁青后背绷紧,没扭头更没应答,只静心估算着他追上来的距离。
“哈?哈!”
只不过两瞬,崔亦铮就像块抹布被轻易地吊离了地面,他神色恐慌地抬起手,拉扯着脖颈上突然出现的藤条。
有一道黑影遮住了他的下肢,在兜头蒙上来的绝望里,他被缓缓地放下,崔亦铮拼命的喘气,像一只在岸上挣扎的鱼,争夺鼻腔里为数不多的氧气,“我错了,只要你放我走,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柴油发电机,你们绝对...”
白祈矜右手握拳,用关节用力的砸向崔亦铮的太阳穴,无言地回复了他的求饶。
“郁青,你还好吗?”藤蔓收紧瘫软的脖颈,再次上移,将崔亦铮挂在半空。
白祈矜快跑先接住了林永年,在沉闷地骨裂声里,林郁青满头虚汗,力竭得瘫倒在地。
“先看看我爸,帮我叫一声我妈,他留得血太多了。”林郁青皱紧眉头,眼前生出阵阵虚影。
“荷姨,安全了,快到三楼楼梯口!”白祈矜的外裤上也蹭到血迹,她不敢挪到伤患,抬高音调喊道。
白祈枂只落后了四分钟,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从大厅到台阶一路铺满了密密压压的藤蔓,木质防护栏无力的向外侧倾斜,狐狸甩着尾巴扭头瞧了一眼,露出脚下向内凹陷的尸体。
他心下骇然,差点趔趄得摔在树藤上,他屏气顺着踪迹爬上了三楼,一双黄棕色的靴子摇晃着飘荡在白祈枂胸前,他看见明显属于男性的鞋码,还未仰头细看,先微微缓了一口气。
“姐,你没受伤吧。”
身侧垂下头颅的陌生男性不重要了,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白祈矜披散着黑发,搀扶起靠墙休息的林郁青。
“我没事。”白祈矜眼中的冷意,渐渐平息下来。
白祈枂尝试帮忙,“我来吧,要把郁青姐扶到哪去?”
白祈矜:“你别动她的右手,那里有伤。”
林郁青唇色发白,整个人不正常地冒着冷汗,在被离地抱起时,她勉强打起精神嘱咐道,“就把我放到我爸旁边的沙发上吧,我妈是没办法一下子照顾三个人的,柜子里还有奶粉,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两天尧尧。”
“还有,今天这两个死尸算我头上...村里谁问起来,都这么说。”林郁青目露感激地看向好友。
白祈矜朝她郑重地颔首,“我爸妈都喜欢尧尧,你放宽心。”
白晓荷剪开了林父的睡裤,情况不太好,上面有两处刀伤,其中一处深可见骨,而林郁青在委托好后也陷入了昏迷。
她把白祈枂拉到楼梯口,“你先回去,我守在这,我马上给小郑书记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急救医疗用品,没有的话,就从家里拿一包过来吧,看看荷姨能不能处理。”
白祈枂在她张口说话时,直愣愣地盯着白祈矜的鼻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猛地握紧姐姐的手腕,避开她的话,悄声说道,“这两个人,我要先处理了。”
他几乎没做停顿,也不等白祈矜作出反应,“我全想好了,烧得干干净净,就说这两人情急之下,跑进了山里,绝不会有人多想。”
特殊时候,当然应该采取强硬的手段。但目前他们还生活在村里,为了避免白祈矜受到不必要的提防和排挤,最好是不要留下尾巴。
林家会闭紧嘴巴,小郑书记就算猜出什么,在没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多言。
白祈矜注意到他紧绷时扯平的嘴角,平和地说道,“那就交给你了,树藤待会就能把人拖走,你离得远点烧。”
“好,我待会给你带些早餐来。”藤蔓簌簌经过他耳侧,特意留下一丛枝蔓在台阶上拖过两遍地板,才安然离去。
“祈矜。”白晓荷抬起那双沉稳的眼睛,向她招手,多余的情绪都被她镇压在心底,“你知道的,我是学中医的,郁青我只处理了止血,我没把握拔起钢针。”
...
崔亦朔像袋垃圾被丢进雪里,戴着他头上的帽子,早被冰刺串起挂在了墙面上。黑夜漫长,厚如白棉的雪花落在他的头顶上,他像是在原地被冻成了冰雕,连寒颤都做不到了。
表姐崔亦岚也狼狈地滚到他身边,崔亦朔拖着断裂的左脚脚踝把她扶了起来。
天知道,他们两刚走进空房,还来不及晃悠,就被杀红了眼的郑书苒堵在了屋内。
崔亦朔提心吊胆地等着她们走近。
“芸奶奶检查过涟婶两口子了,没伤口。”裴宛清走到郑书苒身边,说道。
郑书苒轻点了一下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不敢挪动的二人,“他们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了。”
裴宛清:“这其实是对的,打不过就先跑。但是昨晚到朱绍满家做客的那一伙人,太过分了,占了涟婶的房,连隔壁栋澎叔的房子也想强占。”
郑书苒拿出麻绳把两人绑在一块,“澎叔,有被送到晓荷阿姨那去吗?”
“应该差不多送到了。”
郑书苒、裴宛清一人拖一个,将还没毕业勉强还能称作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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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两位安置在雪道里,等待酒醒的朱绍满将他们带回家。
离上工种田还有4个小时,她们没办法回到被窝,先去林家确认完伤患的情况,再决定如何处理被朱绍满引入白村的7人。
炙白色的远光灯穿透纷纷扬扬的雪花,货车挂上防滑链,在沉寂的凌晨缓缓驶近。脚下的雪道慢慢渗出融化的雪水,还未等沾湿鞋底,又迅速凝固成冰壳,光滑的冰面一遍遍向上叠加。
背后两个人控制不住身体,摔进一旁的雪里。
隔着起雾的车窗,白祈矜辨认出熟悉的身影,降下车窗喊道,“小郑书记,我刚刚给你发了条讯息,我们三个要出门找医生,具体情况你看下手机吧。”
郑书苒降低重心,滑到车窗下,立刻安排,“让宛清陪你们一起走吧,路上也安全些。”
“不行,村里要留人。昨天新种下的菜种,谁也不能确定会不会变异,如果可以,最好能派两个人去看下。”
“祈枂跟我一道走。”白祈矜眉目舒展,冲裴宛清点头。
裴宛清压低乱飞的围巾,作出保证,“好,等天亮了我就去看看。”
后车窗平缓地上移,许秀琴猛踩油门,货车像一条歪歪扭扭的游蛇,虚浮地经过村口,好险没冲进旁家的庭院里。
“按家里的导航,禹水别墅区的直线距离也就24.8公里,你能记得大致的路线吗?”白祈矜扯松安全带,身体前移,凑到车前座。
白祈枂回头冲她笑得克制,“大概吧,七七八八。”
许秀琴挺直脊背,专注地看向车前窗,“知道大致方位就能开了,你跟那个宠物医生说好,我们停在哪里接他了吗?”
“我跟他约的是5点,我们在小区靠近后门的围栏边接他。”白祈枂透过后视镜,在白蒙蒙的雪沫里,看向后方深邃的划痕,他放下心来,“妈,姐,我再吃点早点,饿得难受。”
村里储备的医疗用品,远远比不上白祈矜拿到手的急救包。在白晓荷闭紧眼睛,决定咬牙取下钢针时,用保温桶送来热粥的白祈枂,突然想起了他们在回村途中遇见的迷路医生。
顾砚辞在吃饭时,曾经简短的介绍过自己,提及了本科和研究生时期在国防医科大学的求学经历。
因此,在顾砚辞答应外出看诊时,姐弟两人不敢浪费时间,留下能照看林父的白永年,跟许秀琴匆忙上路了。
挂在商业楼外的广告牌染上了灰白色的冰晶,路旁破损的建筑看不到有人类曾经生活过的迹象,她们凭借着方位,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积雪里来回打转。
指望不上手机,最后,他们只能依靠路旁冰封的植物按图索骥,找到了别墅区。
石墨色的雕花围栏可怜的露出顶端的螺纹,过去禹水别墅区沿着绿化优美的山丘,沿途修建出4层楼高的小洋房。
眼下四分之一落在低处的住宅,在厚重的霜雪里,只保下了顶层。
临近业主大门,有一栋楼灯火通明,按照顾砚辞的提醒,大约驻守在此的管理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