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祈矜腰间用麻绳绑了一只王八,又在背包的两根肩带处系上在暗流取样的水袋,被颤巍巍地安全绳悬吊在半空,缓慢地向上移动。
高处乳白色的根须贴过她的鼻梁,在石壁的孔洞里自由的穿行。一只打斗的圆眼小鼠摔到她肩上,摇晃着没站稳,又下坠到水里。
裴宛清早一步登上石壁,腰上挂着鱼虾和绿藻。
高处停歇半刻,又骤然传出的更混乱声音,像是将所有的颜料都挤在一块。无数的嘶鸣、爬行、摩擦全撞到一起,角落里的柴火也被缠滚到一处的爬虫、动物扑灭了。
面前白祈枂的眉眼像是被雨浇头一般,汗水一股股的往下流,喘着粗气说道,“你可算是上来了。”
白祈矜膝盖微曲,半跪在石壁边缘,也顾不上爬到的身上的蚂蚁了,“先帮我把背上的水袋解下来。”
“你们两个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上来,天,你居然装了几十斤的水。”郑书苒帮她提起背包,另一只手接过了腰上系紧的麻绳。
裴宛清提起淅淅沥沥滴水的布袋,开口说道,“底下是一条清澈流动的溪流,我没敢贪多,捞了一网就跑了。”
白祈矜一直留心对岸的动静,“顺着地下暗流大概能通到外面,我们刚刚就遇上了绝对不可能在地底生活的白鹭,我额外捡了点水藻。”
她的手心突然被白祈枂握住,她停顿下来。
裂缝两旁是扩大战场后瘫倒在地的蝙蝠和洞穴鼠,抬眸望去是汹涌攻占领地的爬虫,蓝色的流沙汇拢成起伏的沙丘。
白祈枂顾不上顺着睫毛滴进眼眶的汗水,嗓音发闷,“姐,我们出去再说。”
“好,小玉,快过来。”白祈矜厉声呼喊,她一把从地面拖起王八。
隐身在爬虫里的石龙子,在他们离去的气流声里,扭动柔韧的身体,快速地滑行在光滑的石面上,遁入昏黑的缝隙中。
身上所有的背包、袋子卸给接应的林郁青后,四人抓住身侧毛糙的岩石,左右扭动逃出了石洞。
郑书苒被许秀琴搀扶着坐到矮凳上时,林郁青早已扛起山石,推进了孔洞里。
“小朱,麻烦你使些力气,把洞口封牢吧。”
四人不在的一个小时二十分钟里,朱绍满停下了左面的掘土工作,待在白术玫身边,跟她一起犁地。
他放下手里的锄头,走路时震起地面的浮尘,语气犹疑,“我们这里还能待吗?”
白祈枂换了条口罩,侧目看了一眼,皱眉说道,“当然了,我们辛苦了八天,才有现在的模样。”
郑书苒微垂下眼帘,放下卷起的衣袖,“那石洞里,也就昆虫多了些,我们连暗流都排查过了,放宽心。”
陆柯宇走到林郁青身旁,在她堵住石洞口时,也捡起掉落的石块,塞进了洞穴的缝隙中。
林郁青扬起眉峰,扭身与朱绍满对视上,她只在眼里挤出一分笑意,“看看小陆多贴心,你还在忙,她先过来帮我了。”
“不好意思啊,郁青姐。”他刚说完,震落在地泥土,倏而升空,严丝合缝地填平被溶蚀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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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肚皮饱胀的母猪侧躺在墙边,吐出沉重又满足的呼噜声。
白祈矜坐在菜地的过道上,身前约20平米的土地被高温焰火杀菌灭虫过,室内白烟翻涌,她身后的青菜比早上刚来时,多冒出一截。
室外有节奏地传来稻草被切碎的声音。
她拿起平头铲,挖出半个小时前被林郁青埋进土壤里的地瓜。
白熙芸支使朱绍满架起简易的木桌,端出满满一盆葱油拌面。紧挨着种植田五米的位置,有一条通往地面10米的过道,由低及高,依次安排男女厕所、处理间、工具房,靠近地面5米的位置,则建出一间厨房。
地道口盖上了安分的树藤,哪怕是没进化过的老人,在能在厨房烤火取暖。
中午的吃食都是来自5户已离世人家的存粮,郑书苒每天拎一袋食材到厨房里,交给轮值的厨师。短短8天,已吃空4户的全部的粮米。
一上午净在淘洗河沙的白永年,用温热的雪水洗干净手,从包里抱出一家四口的碗筷,等两位老人坐在座位上开吃了,才起身分发面条。
郑书苒累得没力气拍打外套上的泥土,搬起凳子坐到白祈矜身后,手指发软地扭开保温杯,“现在几点?我今天忘带手机了。”
白祈矜帮她用塑料碗装了一碗面条,递到她手边,“还差两分钟到三点。”
“吃完饭休息到4点,再干半小时,我们就撤吧。”喝空后,她下意识晃了晃水杯。
林郁青抱着饭碗,晃到她们身边,“今天打通的面积准备种什么?”
郑书苒把面碗放在膝盖上,只觉得肠胃麻木,提不起进食的欲望,她边说边用右手比划,“我争取在离开之前,能再清出30平的面积。”
“蔬菜可没办法填饱肚子,我想尝试看看能不能种上小麦。”她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极轻极快的笑意,像是在疲惫之余耗走了她为数不多的精力。
林郁青看她累得眼下发青,不再多说话,只细致地剥开红薯的外皮,主动递给她,“尝尝看,捂在泥地里烤熟的,还流心呢。”
白祈矜等白祈枂吃饱上厕所了,拍拍身边的空凳子,“你今天没见到洛姨,她待在家里,正忙着稻谷的浸种和催芽,预计未来两天也没法来。”
林郁青细细描绘着她眸光里的神采,替她生出些许骄傲,歪着身子碰了一下好友的肩膀,“还挺有野心的。”
白祈矜弯起睫毛,冲她露出熟稔的笑脸。小郑书记在她们说话的功夫里,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根地瓜。
“那今天没多少活了吧?”她前移身体,抬眸看向郑书苒。
郑书苒:“对,等土地降温些,再撒点菜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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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骤然降温过后,每天下降的气温变得平和许多,已经连续三个晚上,温度维持在零下六十摄氏度。
白天有阳光的照拂,温度能再高个六七度。但地下30米的半密闭空间,哪怕在角落里点上火盆,也没人敢摘下围巾和帽子。双脚像是半融化的冰块,等踩在结实的泥地里,才缓缓生出迟钝的触感。
播种小麦的第一日,就遇上朱绍满、陆柯宇请假在家,郑书苒一上午也只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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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平米的土壤。
紧靠着土墙的酸菜坛里,冒出袅袅白雾,在低频的震动里,发出高亢的尖啸声,墙面的碎石块挂上了轻薄的露珠。
王八扬起脖颈,正利用水雾,蒸它那张瘦长的下巴。
身周滑过乱槽槽的杂音,白祈矜在田里走动,往逐渐冷却的地表,均匀地抛下切碎的秸秆,锄头下挖,控制到20厘米的深度,将秸秆压进土壤里。
30平的新地刚深耕到一半,背后的芥菜突然散发出糜烂的味道,白祈矜扔下锄头,扭身狂奔。
墨色藤蔓气势磅礴地缠紧乌黑色的芥菜,才没让它继续变异,炸成烂菜叶,污染别的青菜。
白熙芸紧紧闭上刺痛的双眼,缓了片刻,才敢睁开,“又来了啊。”
“奶,你先坐到门口,我收拾干净了,你再来。”裴宛清涕泪横流地眨眨眼睛,半搂半强硬地把白熙芸带出了种植区。
芥菜叶片上长满白灰色的斑纹,像伤风患者,茎干颤抖着向下流淌出透明的黏液。如果没发生突变,按照长势,明晚就可以正常收割了。
白祈矜戴上橡胶手套,拔起异化的芥菜,一并拔除周围八颗叶片发黑的青菜。
郑书苒拖着疲惫地四肢走过来,“我原来想得好,等蔬菜产量上去了,各家各户拿回家腌点酸菜,这样我每周还能安排轮流双休。”
她见人都散开了,才低声哀嚎一句,“现在只剩下一餐的菜量了。”
眼尾余光里50平的菜地显得稀稀拉拉,郑书苒暗暗期盼,到收割那一日,青黄色的菜苗还能留下一半。
“芥菜不行,我们可以种别的菜。”烂菜全被白祈矜装进密封袋里,等弟弟焚烧成灰。
白祈矜半点没被打击到,继续说道,“等我把这片区的土都铲起来,可以多试试番茄、南瓜这类能结果的,我家昨日收割的南瓜就很粉。”
植物进化是为了适应极端的气候,目的也不是为了讨好人类的五脏六腑。
前辈子广泛种植的水稻,也是农学家将进化白花益母草的DNA片段,导入到抗旱的水稻品种XB-017,产出的稻谷饱满且没有异味,经过各试点区的检验,至少能维持三茬的遗传稳定性,才得以在华国境内大范围的推广。
白祈矜蹲下身,耐心地铲起深度达40厘米的土壤。他们经验不足、种子又有限,变异芥菜可以通过喷溅的黏液传播,她没办法确认滴进土壤里的液体,是否会持续影响一茬茬的菜种。
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谨慎求证。
郑书苒的心绪被抚平了,她神色舒展地开口,“行,宛清也过来了,我再搞些土。”
裴宛清快步走来,“现在觉得火系异能太实用了,每个人都想叫你弟弟帮忙。”
干燥的泥土打着旋儿落到地面,白祈矜四平八稳地铲起蠕动打节的蚯蚓,送进密封袋里。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靠近她的后背,平日里清冷的女声,此刻气息不稳,像是瑟瑟的秋风,“郑书记,我能跟你私下谈谈吗?”
郑书苒微微蹙起眉心,她没停手,只侧身看向她,“马上我们也要收工了,怎么突然来这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