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石面上有步足爬过留下的轻微的“啪啪”声,展目望去,像流光般的蓝色在杂乱无序的闪烁着。
像是有虫类爬过白祈枂的耳廓,耳后突然站起成群的汗毛,他的嗓音发飘,“姐,喷雾还是不用为好啊。”
小玉炸起后颈上的毛发,三条长尾僵硬地拱起,抬步走在了姐弟两人的前面。
郑书苒尽可能的压低声音,“虽然白村没收到喷雾,但一个月前我见到宣传册,这主要是应用在绿植上产卵的昆虫,所研制的信息激素。”
白祈矜向前挥手,她步伐克制,领头朝水流的方向行走,“我喷的少,本来是想测试能不能在地下的环境里生效的,既然不适合,剩下的3瓶我也不敢用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摊爬虫里只有零星两只还僵持在原位,其余早已四散开,不知有多少又经过他们的鞋面,爬上了衣裤。
“往好处想想,这也算是风水宝地了。”裴宛清说道。
白祈枂双指一搓,一团明黄色的焰火漂浮在空中,脚边的爬虫依旧漫无目的的乱爬,头顶上方下起了一片蓝色的暴雨。
裴宛清有幸见识到了长着两个脑袋的马陆,她握紧拳头打颤,“以后谁不爱种田,我骂谁。”
烧焦的碎屑浸在湿润的水汽中,隔着头巾都能闻到类似木头腐烂的腥臭味,走路时暂且不用再分神留心头顶了。
白祈矜将四指捂在手电筒前,借着暗淡的光线观察两侧石壁,青灰色的地衣像是黄岗岩外表的结痂,一丛又一丛米白色的菌菇生长在石块的凹陷里。
光线偏移时,有大量的甲虫从绒毯般的地衣中爬行而出。
郑书苒的声音像是被罩在密封罐中,“外面菜地辛苦种出来,也不知道是便宜了谁。”
“白祈矜!别再看旁边了,看前面。”白祈枂话音未落,板正白祈矜的上半身。
目光尽头,形状似蛇,有着健壮四肢的石龙子灵敏地滑行在濡湿的岩石上,带着亮蓝色的尾巴消失在深邃的裂缝里。
花岗石急转直下的边缘倒成了难得的落点脚,偶有经过的蜈蚣,会被石龙子敏锐的分叉舌卷进嘴里。
裴宛青跟白祈枂像是堵在白祈矜身旁的门神,她左手被裴宛清牢牢握住。
连情绪激荡时,也极有素质的放低声音,“啊啊啊,郑书苒,不会还要再往缝隙里凑吧。”
白祈枂语调铿锵,“如果觉得有必要,那就去看一趟。”
小玉像挂在墙面的壁虎,猛地跳到白祈枂脚前,没耽搁分毫,带着满身的虫子滚到的鞋面上。
“回去我给你拍,蹭来蹭去你身上也都是虫。”白祈矜提起狐狸的后颈。
“嘤!”
白祈矜又成了主心骨,“我包里装着干柴,点燃后,扔到各处,趁机看看水底吧。”
有暖黄色的柴火照着,湿冷的石洞内凭空增添了两分人气,借一块开裂的巨石遮挡,裴宛清把背包抱在胸前,伸长了脑袋。
白祈枂:“能看清吗?”
“雾气太重了,你那火苗能不能再往下降些,颜色保持不变,不要再变成紫色了。”
...
白祈矜左手搭在裂石上,细心些便能发现,越接近暗流,每周动物都紧守着它的地盘。
裂缝对面,有群耳朵偏大偏圆、脊背毛发为红褐色的鼠类,被炸现的亮光干扰到,吱哇乱叫,崩溃地逃进了黑暗的裂缝。
裴宛清继续说道,“站在这里,我还是看不到水流,凭感受,怎么样也要再往下一百米才有,我暂时只看到两侧乳白色的根须,也不知道是什么树长得这么霸道。”
“小郑书记,你先守在这,我回去接样东西。”白祈矜说完,握紧手电筒,匆匆赶回原处。
...
林郁青没让旁人帮忙,拖了两节枯枝踩在脚底,伸向黑暗的石洞旁是轱辘滚落的石块,“我来啦。”
白祈矜:“我在这接着,有多少虫子跑过去了。”
“这你不用担心,野猪就栓在我边上,它还在吃。”
白祈矜张开双臂,握紧了王八两侧的软甲,轻柔地摩擦过石面,把它拉进了石洞。
她没再耽误时间,双手撑平像扛起盾牌,将王八提到了石缝边,白祈矜弯起食指,轻敲甲壳,“你想不想到下面泡泡澡?大概有半个月没泡过了吧。”
白祈枂满眼震惊:“姐,它又听不懂人话...”
背盘长度接近肩高的甲鱼,已经与可爱毫不相关,带着能让人哑口的恐怖感,伸长脖颈,直接将临近的两只石龙子吞入血红色的大嘴里。
那双纯粹的黑瞳扫了白祈枂一眼,向左绕行过巨石,半立起背甲,在空中翻滚小半圈,利索地跌进裂缝中。
过了几瞬才听见落水声,竖起耳朵的小玉,也从石壁上跳下来,来回抬起前爪,声调激动。
水花扑腾和翻滚的声响,完全没过了和缓的流水声。
成群白灰色的蝙蝠骤然从缝隙间升起,爪下捏着透明的无磷鱼。红棕色的圆鼠挥舞着利爪,矫健地爬上湿润的地衣,几乎是立刻便将倒挂在头顶的蝙蝠拉下了石壁,三两只一组与蝙蝠缠斗。
亮蓝色的流沙,正集体往平滑的石缝边缘迁移。
狐狸露出锋利的犬齿,跑进尚且安分的石龙子里。
像是遇火爆裂开的松枝,石洞里的生物突然变得敏感暴躁。
裴宛清受到情势地鼓动,焦急地搓手,抬眸询问,“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白祈矜接收到了弟弟的目光,耳畔是纷乱独属于动物的喘气声,“我们这附近的虫子也爬走了,我想下去一趟,看看王八的情况。”
白祈枂:“那我跟你下去。”
白祈矜含笑无奈地看了一眼,“你的体重,可不好拉你上来,有你拉着我,我也安心。”
郑书苒前移半步,张口欲说话,被裴宛清打断了,“再加上我,没人会比我更适合了。”
“我跟祈枂在上面守着,背包里的绳索够长吗?”郑书苒跟她们确认。
白祈矜:“够长,等我们的消息。”
...
等缓缓地吊挂在半空时,裴宛清突然激起的斗志也被浇灭了三分。
置身其中时远比站在高处影影绰绰的俯瞰,还要令人心惊,裂缝地宽度连让人侧身都觉得困难。在人类从未涉足过的地界里,叫不出名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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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的爬虫湿漉漉地从水面浮起,爬进两岸稠密的根须里。
白祈矜抓起身下潮润的麻绳,有点轻微的暖意。背后有被异物吓到,持续飞进飞出的蝙蝠。
“还可以吗?”
“还...行。”绳索猛地下放一段,裴宛清双脚夹紧,等稳定后扯松面前的围巾,莫名觉得有些气紧,“看这热度,我们说不定撞上了地下温泉。”
等两百米长的绳索接近放完,白祈矜才找到几块落脚的岩石,重新变为紫色的火苗浮动在她面前。
细流宽度不足半米,手电筒跳到了最低档,能透过雾蒙蒙地水汽,看到清澈水流里疏散的绿藻,有细腻的白沫从叶片不断上浮到水面。
再往下是躲在绿藻里全身雪白的龙虾,和只能看清肉色内脏的透明鱼苗。
上下环顾一周,也没在平静的水流里见到漆黑的王八。
裴宛清:“王八大概率是沉进水底了,现在要找吗?”
“能进到水里,它就不会出什么大事了,我往左走点,我们先网点鱼虾走。”白祈矜面色从容的说道。
十分钟过去,白祈矜牵起一侧的嘴角,第三次尝试拿起几乎要漂走的渔网。
“撒拉——撒拉——”类似水壶里热水沸腾的声响,乍然撕破地底深重的黑暗。
白鹭擦着她的头皮迅猛地飞过,拾起渔网里的绿藻,承受不住高温暂时停在对岸。
绿藻活像刚上岸的海鱼,边冒出滚滚白烟边扑腾在布满细孔的石头上。
裴宛清换上橡胶手套,把手伸进了水里,扬起眉毛惊叹道,“这水藻快成精了,暗流全靠它变成了温水,你包里还有没有没布袋?”
对面两只虎视眈眈的白鹭对水里的白虾几乎没起反应,爪边的绿藻仍在喋喋不休的嘶鸣,体型稍大的白鹭迎着她的注视,低头叼起透明的约有中指长度的小鱼,喂到伴侣口中。
白祈矜:“我包里还有两个购物袋,你小心点上方的蝙蝠。”
她从背包里掰断两节枯枝,试探性地把绿藻送到爬满侧壁的树根下,白色的根须嫌恶的翘起,飞速地退让开。
连在孔隙里筑巢的蜗牛,也黏在根系上,撤离了这片区域。
转瞬间,只留下这片光裸崎岖的石壁。
白祈矜身体前倾,用大号的塑料袋装了一袋水,借着一双简易的木筷,飞速地夹起水中的绿藻。
她暗自计划,家里可以养一缸,甚至土里也可以种一垄。
活了两辈子,头一回遇见能让变异植物退避的绿藻。
暗流也没办法常来,她最好是能将原生环境一并带走。
白祈矜开口说道,“宛清,离你最近的洞螈,能不能帮我抓两只。”
裴宛清:“要活的吗?这么小的蛙,你要不要啊?”
她摊开右手,掌心里有一只青灰色,背部有两条蓝色条纹的蛙类。
“先带走吧,上去也给小郑书记看看。”白祈矜笑着说道。
在白鹭振翅预备弹射过来前,她先扬起木筷,凌空抛起一簇绿藻。
“咕噜、咕噜。”
漆黑的王八摇晃着四肢,在微波荡漾里,露出它瘦长的前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