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小玉的双耳向后压平,身后三条狐狸尾巴紧绷地左右甩动。
白祈矜揉了揉小玉炸毛地后颈,再双手按住它的前肢,努力安抚道,“只是剃毛!你不剃毛,怎么清创上药。”
“呜!”小玉继续冲顾砚辞龇牙。
顾砚辞沉着一张脸,语调发闷,“家长要配合我啊,小玉两只前爪都有指甲掀起,要赶紧处理,不然会影响它走路和捕猎。”
这年头医生真难当,任谁在凌晨三点四十被人叫醒接诊时,都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白祈矜特别能理解,她直接伸手握紧狐狸的嘴巴,“顾医生,可以了!”
金毛貉重重跳起,两爪抓住门锁,旋开了老旧的房门。
它挤在门缝边,听着小玉虚张声势的低吼声,也看到了顾砚辞拿在手里的针头。它颤抖着尾巴,发出极低的呜咽声,扭身跑远了。
时间来到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候,浑浊的月亮高悬于空中,墙体遇冷发出混杂的收缩声,像是苍老的巨兽从洞穴里起身,一节节脊柱重新运转的声音。
白洛梅从睡意中惊醒,她慌张地从沙发上坐起,小跑到病床边。
付思源双眼紧合,微微张开嘴巴,呼吸平缓。
白洛梅摸到他手腕内起伏的脉搏,才垂下紧绷的双肩,激烈搏动的心跳声也逐渐回归正常。
灰粽色的小貉揉揉眼睛,从沙发角落中爬起,扭着身体趴到白洛梅脚边。
白洛梅弯腰抱起脾气乖顺的小貉,她喃喃低语,“谢谢你...也要谢谢顾医生,马上又要天亮了吧。”
楼下,对着气喘吁吁斜躺在桌上的狐狸,顾砚辞拿起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水,“纱布我包扎好了,回去不能碰水,也不能让它舔伤口。”
“气温这么高,每天都要消毒,按照之前的经验,1到2周小玉的甲床就能初步愈合。但对于进化动物,我的临床经验不足,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愈合的时间。”
“家里还有酒精跟纱布吧。”
狐狸皱紧鼻头,冲他露出锋利的犬牙。
白祈矜看到后立刻拎起小玉的后颈,笑得温婉,“家里都有的,今天多谢顾医生了。”
“嘤!”小玉迫于白祈矜的威压,夹紧尾巴,尴尬的伸舌舔了舔牙齿和嘴巴。
“行,家里有就好,就算没有,我也最多只能给你2天的用量。”顾砚辞点点头,抿了口桌上的热水,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包无菌袋。
“我先给你10片驱虫药,按照牛的重量,每公斤服用0.1毫克。”
白祈矜:“好,明天我让祈枂送8个杂粮馒头过来,我先不打扰了,顾医生你早点休息。”
“不,我睡不了,我得去楼上处理烧伤了。”顾砚辞话刚说完,率先走出屋门。
转椅后有一张摆放私人物品的书桌,白祈矜清晰地瞧见眼睛盒下是一本翻到翘边的专业书,书名——《烧伤外科学》第7版。
白祈矜担心隧道的空气污浊,不利于狐狸恢复伤口,索性路程不远,气温也能接受,抱起小玉行走在地表。
脚下开裂变形的水泥路,正朝上蒸腾着热气,白祈矜还没走出50米远,后背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在东方即将升起耀眼的光晕前,深红色的天空下,在地表求生的动物开始进入活跃的捕猎期。
壁虎张嘴卷起贴地飞行的蚊虫,它在树干间快速爬行,伸脚踹开聒噪打鸣的蝉;青蛙蹦跳在濡湿的草丛下,被展翅飞过的乌鸦带上了半空;躲藏在枯藤下的田鼠,看着渐渐平息的草叶,紧紧抱住蚱蜢,飞速逃回地洞。
白祈矜手握砍刀,从眼镜蛇的嘴里夺下了频频蹬腿的野兔。
“呜~”臂膀边亮起明黄色的狐狸眼。
“对!明早睡起来就煮给你吃。”白祈矜笑得开怀。
...
6月3日,极温天灾的第五天。
凌晨6点,响起今日第一声闹铃,躺在地上的白祈枂翻了个身,慢慢抬起眼皮。
他得早起做饭。
经过两天痛苦的作息调整,一家四口艰难适应了新的生物钟。
日照最盛的上午10点至下午4点,是他们的睡眠时间。
而入夜后的8点至隔天4点,是到地底耕田劳作的时间。
剩下的两个时间段,总计8个小时,他们该摄入食物,以及开展强度较低的活动。
因洞穴内空气不流通且与室外温差过大,为了规避村民在劳累后过度流汗。郑书苒将劳动人口按照年纪区间,划分为两班。
白祈矜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怎么天又亮了,你起得好准时啊。”
“七点前煮好早午饭,我们再在家里活动活动,正好回来睡觉。”
白祈枂抓了抓干痒的头皮,侧身挤过木门敞开的缺口,迅速关紧房门。
现在他们一天吃两顿饭,再到上工时喝碗汤,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等白永年也走出卧室,许秀琴也跟着坐起身,“活力满满的一天又开始了!”
白祈矜看着躺在过道上,装模作样睡觉的小玉,“走吧,起床了,我刷完牙,来给你消毒指甲。”
浴室里红色塑料桶只剩下浅浅一层雪水,白祈矜提起塑料桶将水倒进漱口杯。
张口含住清水,在口腔里漱洗过5遍,才算是没浪费水资源。
许秀琴将毛巾的一角用水浸湿,胡乱在脸上抹过两遍,就算是洗脸了。
“我今天得学学晓荷,把脏衣服全带过去,再带两个塑料盆,我得去那里洗衣服,这水实在用得太快了。”
白祈矜:“明天我们上的是早班,12点30就下班了,我到狐尾山的瀑布边,看看能不能接水。”
“不划算,昨天朱琳跟我讲了,瀑布已经断流了,水潭边围满了动物,辛苦抗两桶水下来,洗两次澡就全用光了。”许秀琴不赞同。
“好吧,但是那条地下暗流,我担心也撑不了太久。”
白祈矜蹲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面壁思过的小玉,笑得克制,担心自己笑得太开心伤到狐狸的自尊心。
“其实没多痛嘛,城市里为了点急救用品,能打得头破血流,你别这么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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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小玉弹动耳朵,缓缓转动脑袋。
白祈矜轻柔的揭开纱布,“让我看看...小玉,你的甲床长出淡粉色的薄膜了!”
小玉抬头专注地看向白祈矜,亲昵地蹭了蹭她低下来的肩窝。
“手别躲!我最后涂一次碘酒,后续晾干了,我再给你涂软膏。”白祈矜瞪大双眸,出声警告道。
“呜~”狐狸应得不情不愿。
早饭白祈枂准备了12个玉米饼,一盘白切鸡,以及一大碗番茄鸡蛋汤。
玉米饼是早起先做的,用一半小麦粉一半玉米分揉成面团,再贴锅烤熟的,烤得一面微微焦黄。
白祈矜一张口就能啃走四分之一,口感不像是早餐店售卖的玉米馒头那么暄软,她咬在嘴里只觉得又香又筋道。
“好吃!”她痛快出声。
“这只公鸡我留了半边,用炒熟的香料腌起来了,今早这半边最好是能一次吃完,也省得再放进冰箱里面了。”白祈枂看着推到脚边干干净净的饭盆,笑着说道。
“嘤~”小玉眯眼笑得谄媚,这一声叫的是婉转缠绵。
这半边鸡净重7斤,煮熟后,在冷水里浸泡过10分钟,颜色金黄的鸡皮配上鲜美的鸡肉,在入口前沾上调好的料汁,一口下去,真是鲜美多汁。
许秀琴吃着感叹道,“这样的好餐食,可惜不能顿顿吃。”
白永年这一年减掉了原先的肚腩,整个人看起来又黑又结实。
他鼓起腮帮子,两口鸡肉配上一口玉米饼,含糊地开口说道,“祈枂烧得好,这么热的天气是该吃得清爽些,我们每两天吃一次肉,其他时候穿插点蔬菜,也很有新鲜感嘛。”
白祈矜喝了一口蛋汤润润嘴,“只要不吃土豆,吃什么都行。”
白祈枂坚持每天都烧汤,今早的西红柿蛋汤是直接用鸡汤烧的,既不用另起一锅重新添水,又能直接补充水分。
白祈枂咬着玉米饼,立马接上,“我这辈子真没遇到过这么难煮的土豆,用油爆炒了十五分钟都不行,还是加开水炖了十分钟,才煮熟的。”
“土豆吃起来又苦又干巴。”白祈矜啃着鸡翅膀说道。
白祈枂,“还不如南瓜呢,土豆种起来又麻烦,还要人天天趴在地上找虫子。”
许秀琴笑得眉眼弯弯,起身将碗筷放进水槽,“行了,别一唱一和了,我吃好了,楼上的菜让你爸去收拾,屋外的芭蕉树记得浇水。”
白祈矜应下了,“好!我吃完就去。”
从狐尾山一路搬扛下来的植株,可都是难寻的宝贝。
五棵并排生长的芭蕉树,经过凌冽的寒冬,已经在庭院左侧深深扎根了,两棵相邻的高树间是交错相接的茎叶。
最高的一棵长到了15米,厚重的深紫色阔叶正好为天台留下一片清凉树荫。
在气温高达80摄氏度的正午,多亏了这一排挡在卧房前的芭蕉树,他们能依靠空调残留的冷气,满身黏腻的熬过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刻。
不用像白荟一家,白天在地窖里生活。
也不会在如蒸炉一般闷热的室内,突然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