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熬好,躺在沙发上的人也陷入熟睡中。
苏知愉端着粥,随手放到茶几上,而后在一旁坐下。
可能是药效,也可能是太累,周晏绥的呼吸声很平缓。
他的皮相随了林阿姨,面容立体又白皙。
只有那双眼睛,像周叔叔般鹰利冷冽。
但此刻,他的眼睛紧闭着,只留下那簇黑而直的睫毛。
眼皮盖住那双总是带着淡漠的眼睛,此刻,竟也有了些温和。
苏知愉双手交叠在沙发边上,她的脑袋枕在手背上,目光直落落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仿若再往前几厘米,他们的呼吸就会纠缠到一起。
但偏偏他们之间,就差这么几厘米。
就差这么几厘米……
四周安静,时间似是停住了般,浩大的世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她很少敢这么直白又赤诚地盯着他看。
特别是在知道自己对他有了男女之情后。
她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总觉得,他是哥哥,对哥哥生出那样的心思,是不应该的。
但十几岁的少女心事,就像是野草般,风一吹,就会肆意疯长。
她根本就压制不住。
他对她的每一份好,都会自动在她的大脑中过滤一番,成了别的意思。
她寻着那星星点点的蛛丝,找到他也喜欢的她的“证据”。
证据是她找到的,自然也就是她自己主观上判定的“证据”。
但那是否能成为“证据”或许还得问周晏绥本人。
她想问,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那份异样的感情,便只能压在心底。
她一直压,一直压…直到心里再也装不下那么多的情绪,她才将所有的情绪拧成一股绳,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胆怯、羞涩、期待,种种少女情绪,在一瞬交织在心头。
最终“哐当!”一声,迎来一盆冷水。
所有的情绪都被浇灭了。
伤心和不知所措将她裹挟住,缠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特别是在他一声不吭地搬走后,她无疑是讨厌他的。
但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不喜欢一个人,拒绝是合理的。
他们之间关系浅薄,他搬走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和她说?
最后归根结底,苏知愉还是将心底那份名为“讨厌周晏绥”的理由,归结到她的情绪上。
因为喜欢,因为在意,他的离开才显得格外重要。
如果不喜欢,不在意,他搬去哪,未来怎么样,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大学跑去至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要逃避。
逃避他,就像是他在逃避她一样逃避他。
仿若这样,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她就不会丢面。
目光沉沉地落在周晏绥的脸上,从眉梢到鼻尖,再到薄唇。
安静得像是不管她做什么,他都不会醒过来的洋娃娃。
苏知愉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被什么钩去了魂,鬼使神差地起身,在那张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软软的,还有些热。
她没接过吻,只听过同事之间地打趣和调侃。
舌尖伸出,只能被关在门外。
没什么好吻的,但胸腔的那颗心脏却跳动得厉害。
她离开了他的唇,目光看见那点水渍,脸颊一烫,心脏飞快地跳动着,颇有些要跳出胸腔的气势。
她想找纸将那点水渍擦去,却在挪过目光的一瞬,同那双黝黑的眼眸对视上。
!!!
被发现了!
片刻的沉默,让她的大脑彻底被搅得乱成一团。
心脏真的要跳出来了。
她手心紧张地直出汗,僵住的身体,让她大脑直发懵。
做“坏事”被抓到的紧张感,让她呼吸都急促起来。
“我…我…”她动了动唇,在那样深邃又锐利的目光下,我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故意的,她是鬼迷心窍的。
她羞涩难当,当即起身就准备跑。害怕是本能,逃跑是下意识的举动。
但转过身,前几天堆积在心口的情绪,也在一瞬爆发。
亲都亲了,他还能把她揍一顿吗?
索性转过身,破罐子破摔,脸色憋得涨红地说:“我就亲你了,怎么了?”
恰在此时,周晏绥也拧着眉从沙发上坐起来。
手背擦去唇瓣上水渍的动作,让苏知愉的心一瞬被提起。
她有些着急,直接开始胡言乱语:“你躺在那还不许别人亲了?”
理是不直的,但好在气壮得很。
“我今天本来是要和别人约会的,因为你,我去不了,亲一口怎么了?”
“好像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气性上头,心跳乱如鼓鸣。她箭步上前,俯身再次将刚才没进行下去的吻,落在他的唇瓣上。
浅尝辄止,依旧的柔软、温热。
心底涌起的那股劲退下,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恼羞成怒地做了什么。
落在他肩膀上的手,不由得收紧。
那颗心,依旧不停地跳。
真烦,真烦……
她紧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服,脑袋耷拉着,压根不敢看向面前的人。
“你明知道我喜欢你,还这么对我!烦死人了,讨厌你!”
控诉又委屈的鼻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低低的尾音落下,耳边只有心跳声,跳得厉害。
“咚!咚!咚!”的有力。
直到另一道心跳声,挤入她的节奏之中。
“咚!咚!咚——”
她诧异地抬头,茫然又不可置信。
身体僵住,大脑也随之空荡起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凑近她,同她刚才的动作般,将她对他所做的一切还给她。
她想往后退,身后却多了一只手将她往前推。
一只腿跪在沙发上的动作,顿时被软化成跌坐在他身上。
不同于她流于表面的泄愤,周晏绥的动作更激进、强势。
齿贝被撬开的一瞬,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节奏全无,只能被迫接受他的动作。
呼吸交织、思绪迷离。
天地都在一瞬间不断旋转。
呼吸被夺走,苏知愉才推了几下眼前的人。
被松开后,她呼吸粗重地喘息着。
脑袋一直发懵,什么想法都在那一吻之后,戛然而止。
直到周晏绥抵住她的额头,灼热的吐息几乎要将她吞没。
他声音微哑,没了往日的冰冷,反倒多了些祈求,“小愉。”
“别再折磨我了。”
闻言,苏知愉抬眼,想同他问个明白。
明明是他在折磨她……
却在下一瞬被含住唇瓣。
下唇传来细微的疼痛感,让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
苏知愉抱着手机窝在沙发一角,余光不经意地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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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周晏绥好几次。见他好似无事人般地喝着茶几上的粥,指尖划过的视频,她都不知道放的是什么内容。
周晏绥太过安之若素,仿若刚才的种种,都是她一个人的幻想。
拿着手机的手捏了又捏,手机侧边的音量键顿时被放大。
视频里的台词说得让人猝不及防——“如果一个男人和你搞暧昧但不负责,你可以这么做。”
!!!
什么鬼的视频内容啊?!
苏知愉拧着眉,手忙脚乱地将手机音量全部按下去。
看着已经静了音的手机,她心口一紧地抬眸看过去。
见周晏绥正远远地望着她。
心口没由来得一慌。
她眨了眨眼,特地清了清嗓子地问:“我们刚刚…”
话说到一半,因为情绪的递增而停下,她视线飘忽地看向一侧,声音不大不小:“是接吻了吧?”
这才过去没多久,不记得是不可能的。
他要是不认,她就!
她就……
好吧,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嗯。”
周晏绥的声音很轻,像是春天缓缓吹过的暖风。
“咻”地一下,就过去了。
苏知愉低着头,嘴角按不住地勾起,“哦。”
“那…那中午吃什么呀?”
“出去吃?”
苏知愉放下手机,凑近了他几分,“好呀。”
“反正我做饭也不好吃。”
“也不能让你这个病号做小苦力。”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染着笑地看着他,心情很好:“你想吃什么?”
“我请你好不好?”
周晏绥拿着碗的手一顿,转而一脸古怪地看向她。
却在目光交织的一瞬,被她靠近轻吻了一下。
蜻蜓点水,像是故意在勾他。
偏做完这一切的人,还睁着眼睛,圆润润地看着他。
一脸无辜。
最后一起吃了拉面。
付完钱,苏知愉跟着他往外走。
路边的绿化树早早就开始冒芽。
风一吹,春天的气息格外浓郁。
苏知愉心情好,这会儿做什么都高兴。
她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小步走到周晏绥身侧。
他正在打电话。
听着是工作上的事。
她没同他搭话,就这么沉默地陪他一起往前走。
走过充满烟火气的小巷,走过中午落下的阳光。
走过时光,似是回到了他们关系尚好的时候。
哪怕在境大上学,他也会经常回来,像今天一样,陪她吃完午饭,然后送她回学校。
因为有太多一起的曾经,所以不管做什么都忍不住想起他来。苏知愉深呼了一口气,眼尾扫过他自然落在身侧的手。
周晏绥的手很大,上学那会儿,就能一只手把她钳制住。
手臂不自觉地贴到他身边,她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虚虚地在他手边比了几下。
的确,要比她的手大上一圈。
随着走路时轻微地晃动,周晏绥的手很容易就碰到她落在一侧的手。
像是一瞬就适应了,他依旧在同手机里的人说话,连目光都没留给她。
但那只手却轻勾住了她的。
从手指间的轻勾,再到掌心相碰,最后十指紧扣,不过半分钟。
春风轻轻吹过,苏知愉轻轻敛下眼睫,松了一口气地勾起了唇。
周晏绥主动和她牵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