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愉觉得周晏绥的眼睛里藏着“秘密”,但她没有证据。

    理由是每次望向他,她总是能被牵制住片刻的思绪。

    长睫微低,她注目着他的下巴,微微点头:“嗯,刚结束。”

    周晏绥又问:“吃饭了吗?”

    声音冷冽,听不出其中情绪如何。

    “还没来得及吃。”

    “嗯,走吧,先去吃饭。”

    尾音落下,他推开门,将伞在外面撑开。

    黑色的大伞,拦住从天而落的雨,但风一吹,还是会有雨丝飘到身上。

    衣服被雨丝晕染成暗色,冷风呼啸而过,还有些冷。

    苏知愉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同他站在同一把伞下。但还是稍微隔着些伞柄的距离。

    走过雨幕,周晏绥先将她送上车,而后他才独自撑着伞往驾驶座去。

    苏知愉侧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的雨,雨水哗啦啦地落下,车窗、车顶,全都留下了雨落的声音。

    一点还好,多了,就有些“声势浩大”。

    一侧的车门被关上,她才匆匆收回视线,准备将安全带拉上。

    “你怎么来这边了?”

    中医馆和公司完全是两个方向。

    顺路这种借口,完全不成立。

    只有刻意往这边来才会……

    “刚好来这边办事。”

    心存的那么点儿期许,全然被窗外的雨水泼灭,她声音闷闷地应下:“哦。”

    即便下雨,附近依旧有不少餐厅尚在营业。

    两人找了家菜馆,点了几道菜。

    等菜的工夫,苏知愉低头回着手机里的消息。

    是沈淮发来的,问她什么时候休息,想约她去野炊。

    四月份,草长莺飞,的确适合野炊。

    后天没什么事,她便应了下来。

    等菜上齐,她才将手机放下。

    刚动筷,对面就幽幽传来一句——“你后天休息?”

    “嗯。”

    “后天有空吗?”

    问题一经抛出,苏知愉拿筷子的手就是一顿。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思绪顿顿。

    想要开口的话,一时都堵在喉咙中,卡得她有些难受。

    “刚刚是有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来晚了,排不上你的号。

    答案落下,餐桌上留有片刻的尴尬。

    周晏绥倒是没什么变化,他依旧淡定自若地夹着桌上的饭菜。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像是天生就对这种让人窒息的氛围无所谓般。

    “你那个相亲对象是做什么的?”

    “律师。”

    “为人怎么样?”

    “目前看还好。”

    “嗯。”

    话题到此结束,她看不清,周晏绥此刻是以什么身份来盘问她。

    看着她长大的哥哥?

    公司的领导上司?

    短短几句话,磨得她心里直发痒。

    要是她有读心术就好了。

    但浅了,眼光还是浅了。

    早知道那天的流星威力这么灵,她那天就不瞎想当什么猫了,直接许个世界首富多好。

    可惜,错过了首富的机缘。

    这种想法一经冒芽,就开始无限生长。直至影响到情绪,满心满脑都是——就差这么临门一脚!

    苏知愉愤愤地戳了戳自己碗里的肉片。

    但转念一想,气焰又消下去了。

    人生在世,世事无常,谁又能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她叹气,她惋惜,她苦恼。

    预料不到未来也就算了,为什么正坐对面,周晏绥一句话也不和她讲?!

    但又一想,他又能和她讲什么呢?

    她性格就是容易多想,思考这儿,思考那儿的。

    这一顿饭直接吃得她情绪大起大落。

    好在并未持续太久。

    从电梯里出来,苏知愉才客气道:“今天谢谢你了晏绥哥。”

    “不然我估计得打好久的车。”想起房间里的黏土娃娃,她又道:“对了,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丢下这话,她匆匆往家里去。

    将做好的黏土娃娃拿上,她才再次折返回去。

    来回不过几分钟。

    但在出门的一瞬,走廊里却没有了周晏绥的身影。

    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本以为他是先回家了,正想去敲门,却留意到刚刚下到13楼的电梯。

    是下楼了吗?

    疑惑只在心头萦绕了一瞬,口袋里的手就响了一声,拿出一看,正是周晏绥发来的消息——我去趟疗养院。

    疗养院的字眼,让她一下就想到了林阿姨。

    应该是林阿姨出什么事了。

    看着手里的小人,只能下次再给他。

    她低着眼睫,独自站在走廊内。声控灯在长久的安静下,忽然灭了光。

    黑暗中,只有墙壁上绿幽幽的逃生灯光、电梯壁上的红色字屏。

    还有倾洒在苏知愉脸上的屏幕冷光。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回过去——嗯,路上注意安全。

    ……

    今天雨大,苏知愉没再跑到外面,她蹲在单元楼内,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雨。

    她变成猫之前给周晏绥发了一条消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这会儿他估计不是在疗养院,就是在回来的路上。

    今天是雨天,天黑得快,10点过后,就没什么人进出单元楼了。

    她独自趴在一楼大厅等了好一会儿,身上没有手机,大厅内也没有时钟。

    她对时间地流逝没什么概念。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得她都有些困倦时,大厅内的电梯突然“叮咚”一响。

    有些应激,她骤然被惊醒地往拐角跑。

    小跑到拐角的花瓶边躲起来,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人。

    见是周晏绥,她才放下心地走出拐角,“喵”了几声。

    被她的叫声吸引,周晏绥侧头看向她。

    “下雨还知道躲起来,倒也不是很傻。”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单手将她捞起,“走吧,回家了。”

    周晏绥的手很冷,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应该是刚把车开到了地下车库,想起它还在外面,又到一楼接她。

    一直跟着他回家,苏知愉才知道现在几点了。

    已过11点。

    要不了几分钟,就到第二天凌晨。

    周晏绥回来得好晚。

    隔日早,苏知愉照旧和他一起出门。等恢复人形拿到手机时,她才看见周晏绥昨天晚上给她发的消息。

    大概在10点半回的她。

    ——周晏绥:准备回了。

    周晏绥:没什么事,放心。

    两条之后,聊天框里再无多余的消息。

    仿若再多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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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都是越矩。

    她嚼了一口包子,转而在屏幕上打下回复——昨天晚上等睡着了,林阿姨还好吧?

    消息刚发出去,周晏绥就回了过来。

    周晏绥:嗯。

    周晏绥:刚起?

    苏知愉:在吃早饭了。

    周晏绥:昨晚要给我什么?

    苏知愉:一个小物件,今天给你也行。

    周晏绥:嗯,楼下等你。

    苏知愉因为困倦半拉着的眼睛,在看见最新一条消息时,顿时睁大。

    连带着刚咽下的包子都噎了她一口。

    喝了口小米粥,才将那口堵在嗓子眼的东西顺下去。

    楼下等她?

    他的意思是,他还在楼下没走?

    啊?他不是早就出门了吗?

    距离他出门到现在,也快过去了小20分钟。

    怎么会还没走?

    想不通,但她还是加快了速度,将最后一口粥匆匆喝下,她就着急忙慌地下楼。

    出了单元楼,她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车。

    小跑过去上车,她嘴快地问了句:“晏绥哥,你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晚?”

    “有点事耽搁了一点时间。”

    苏知愉了然地点头:“这样啊...”

    半信半疑的尾音落下,她从包里拿出那对黏土娃娃,“哝,这个给你。”

    “我上次不是把你的娃娃弄坏了吗?”

    “我就给你重新做了一个。”她最后看了眼手里的娃娃:“你看看,应该和你那个一模一样。”

    她可是扒了楼下的垃圾桶,把他丢掉的娃娃捡回去,一比一复刻的。

    绝对,绝对一模一样。

    周晏绥随手接过,他只扫了一眼,便将东西放到了一旁的车箱里。

    他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嗯。”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音节,却极其繁重地落在了苏知愉的心尖上。

    她看着他的眸色一暗,抿了抿唇,侧眸看着箱子里的黏土娃娃。

    他们就这么被他随手放在了一堆杂物里。

    一时说不上,心里不断泛起的,是什么滋味。

    做了很久,却没被重视?

    还是只要是她给的东西,他都无所谓?

    他的无所谓是对这不重要的黏土娃娃,还是对她?

    苏知愉有些说不上来,即便她清楚地知道,错在她。

    东西交给他,他怎么处置都是他的事。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心底那股难以忽视的酸涩感。

    酸得她难受。

    酸得她发胀。

    东西转交到,她就准备下车,逃离这份牵着她情绪的地方。

    却在拉开车门的一瞬,被困在车上。

    他什么时候把车门锁上的?

    她回头看向他,却猛然与那双深邃的黑眸对视上。

    他也在看她。

    他吐息宁静,语气平淡:“今天不去公司?”

    她说:“去的。”

    “嗯,安全带系好。”

    短短几句对话,心底那股酸涩又往下扎了一寸。她低下眼睫,敛住眼底肆意蔓延的情绪。

    她动作慢吞吞地将安全带系好。

    车内的气氛,压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真的很讨厌这样,只有她的情绪,在被他牵着走。

    而他一直都淡漠如水,毫无波动。

    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