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洗手间,没有给其他人半分关注,仿佛他们只是随处可见的尘埃,不值得给予分毫目光。他只是望着艾薇,似笑非笑,“艾薇同学,想找到和你单独聊天的机会,可真是不容易。”
艾薇不认识他,只看到他胸前的金领带,“你是?”
“奥利弗·卡门,”奥利弗懒散地说。
他看起来是那种家境优渥、性格自我的男生,只是随意靠墙站着,却有种众人目光皆该汇聚于他的自信和坦然,仿佛生来便处于人群中心,自小被众星捧月,所有要求都能得到满足,于是习惯被仰视,矜贵且自傲。
他看着艾薇脖颈上的常青藤项坠,慢悠悠地勾起唇角:“‘梵蒂之绿’,果然漂亮,很衬你的名字。”
“你喜欢它吗?还是有人替你选的?”他问,毫不介意现场的沉默。
从他来后,现场的气氛就完全转变了。卡尔与洗手间内的众人都不再看艾薇,而是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目不斜视,我行我素,坦然自若。
艾薇注意到他的目光,说:“是别人选的。”
她不了解这些,首饰都是由维斯佩拉打理,每天为她挑选搭配。因为她日常穿着校服,维斯佩拉为此惋惜许久,无法安排衣服,便将全部精力放在珠宝配饰上,每日佩戴都不重样。艾薇不太关注,只是在装饰过分累赘夸张时,才会表达反对意见。
奥利弗点了点头,“我猜也是。你看上去并不了解它的价值,也不知道‘卡门’这个姓氏,代表了什么。”
奥利弗观察着艾薇。
艾薇有些茫然,不明所以。
奥利弗笑起来,“卡门是瑟菲娜珠宝公司的所有者,你所佩戴的珠宝,莫兰蒂之心与梵蒂之绿,都出自瑟菲娜,全球仅此一份。”
艾薇这才明白,为什么奥利弗在说自己的姓氏时,会显得那样意味深长。
原来,这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家族,上流社会人尽皆知。而他也理所当然,为卡门的荣光而自豪。
“很珍贵吗?”她看着脖颈下的链坠。它的造型其实并不繁复,只是将绿宝石打磨成常青藤蔓叶片的形状,用白金铸造出蜿蜒的藤曼,将叶片串联起来。宝石通透澄澈,绿得似乎能滴下水来。
“唔,”奥利弗说道,语气随意,“也不算太贵重,能买下两个十六区吧。”
艾薇瞪大了眼睛。
奥利弗看着她的神情,突然乐不可支地笑起来,“这么惊讶吗,是以前没有佩戴过这种等级的珠宝吗?”他倾身过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瞥向旁边的几人,突然有些不爽,便道:“你确定要和我在洗手间的门口,聊这些内容?”
他懒洋洋地说:“我们换个地方,去赛维娜花园,点杯咖啡慢慢聊,怎么样?那里的玫瑰很漂亮,女孩子会喜欢的。”
艾薇想了想,说:“谢谢你的邀请,但我还要去图书馆写作业。其实没有什么,我确实不了解这些,以前也没有戴过名贵的珠宝,只是把它当作普通的装饰,埋没了它。”
她犹豫片刻,想到身旁的卡尔,还是说:“卡尔刚才说,他不慎得罪了你,许多同学因此不喜欢他。或许中间有些误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原谅他吗?”
她看向卡尔。
卡尔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奥利弗,面无表情,眼瞳深黑,嘴唇轻轻张开,苍白的唇瓣里涌动着鲜红色。那是舌尖与口腔粘膜吗?似乎是的,因为它在灵巧地活动,仿佛某种新鲜的活物,但看起来实在诡异。
听到艾薇提起他的名字,卡尔怔了一下,立刻合上嘴巴,将不自觉地异样遮住。
奥利弗蓦地沉下脸,目光从卡尔身上刮过,高高在上,“哦,这人是谁?不认识。”
他站直身体,眉峰下压,浓墨的长眉下是锋锐的双眼,眼中透出些许戾气,“这种小人物,也值得你帮他说话?他有什么想法,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要你为他出头,是吃软饭的吗?”
他说得有些难听,语气冷漠且刺耳。
艾薇便道:“那你们自己谈,我先走了。”
其实艾薇知道,这种事情她没有必要掺和,只是偶尔撞见,顺便劝几句而已。如果卡尔愿意,他们就自行解决,如果不愿意也无所谓。艾薇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之所以多此一举,完全是因为……
她始终觉得,卡尔的身上有些异样,却说不出来是什么。
卡尔将目光落回艾薇脸上,缓缓微笑起来,眼眸弯弯,显得欢喜而愉悦。
“艾薇同学,请稍等,”他慢吞吞地说,嗓音有些含混粘腻,“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奥利弗,只是许多同学来找我,都说是‘替奥利弗教训我’,所以我才想,这应该是他安排的。”
他这话不是对奥利弗说,而是对艾薇说的。
奥利弗眉尖一跳,眼中戾气上涌,“喂,别人说是‘替我’,就是我安排的?或许就是你自己惹人讨厌,人家随便找个借口,欺负你而已。在这所学院里,打着金领带名号的人比海水里的鱼都多,凭什么说是我指使的?”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他嗤笑一声,不屑地说。
卡尔依旧看着艾薇,“他们说,我撞倒了奥利弗,他扬言让我好看。”
奥利弗觉得荒唐,大声道:“你什么时候撞倒了我,我怎么……”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蓦地想了起来。艾薇入学的第二天,在朗顿楼前的栀子花从旁,他曾与艾薇擦肩而过。那天的栀子花开得很漂亮,一朵朵簇拥着,清丽绽放,白净优雅,香气馥郁。
艾薇从他的身旁走过,黑发被轻风温柔荡起,脊背单薄却挺拔,眉眼沉静,带着淡淡的、干净的栀子花香。她的皮肤白净如雪,五官精致漂亮,眼眉纤细,眼瞳润黑,在白瓷似的皮肤上,宛如浓墨重彩的画,惊心动魄。
他看得愣住,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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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捉到她侧脸的柔和弧线,以及耳垂坠下的闪耀红宝。栀子花的香气突然变得很浓,浓得他有些恍惚,头脑发晕,怔怔地转过头去,望着她的背影。
那一瞬间似乎很久,久到地老天荒,直到灵魂尽头。又似乎很短,短到刹那之间,就有人重重撞上他,他反应不及,猝然跌倒,眼睛却仍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
等回过神来,他才觉得恼羞成怒,立刻道:“谁撞得我,不长眼睛吗?我看是欠教训了。”
其实,他连撞他的那个人的脸,都没有记住。
……原来,那个人是他。
奥利弗盯着卡尔,暗暗地磨牙,“你对着她说话是什么意思,告状吗?让她给你主持公道?有没有点男人的血性啊,有什么话你直接对我说!”
奥利弗的语气,已经有点气急败坏。
卡尔却置之不理,只是看着艾薇,眉心微微下落,似乎很委屈。
奥利弗:“……我草了。”
艾薇也有些无语,“这个……你们自己沟通,好不好?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心中既有尴尬,又浮起淡淡的疑虑:方才的对话时间不短,但洗手间里的那些人,几个欺凌卡尔的学生,却完全没有反应,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像是假人。
——这正常吗?
“喂!”奥利弗见艾薇离开,立刻扔下卡尔,几步追上来,“你不会真信他的话吧?那个绿茶,根本就是故意的,搬弄是非!你可不要因为你们都来自十六区,就轻信他的话啊。”
艾薇看了他一眼,无奈道:“这件事情和我又没有关系。”
她怎么看根本不重要。
奥利弗放下心来,“那就好。你可不要当什么不辨是非的滥好人,那些底层爬上来的人,都是心思阴险,满腹算计,绞尽脑汁地攀附。要是被他们缠上,就永远不得安宁了。”
他的语气很轻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且不自知的高傲,居高临下,理所当然。
艾薇微微皱眉。
她也是来自社会底层的人,但她进入维德学院,是通过公开的、正当的流程,凭借自己的实力考进来的,不是什么“爬上来”或者“攀附”。
她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和奥利弗,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奥利弗浑然不知,只是悄悄地,用眼角的余光偷看艾薇,喉结轻轻滚动,心脏怦怦跳动,难以克制地感到紧张。他酝酿片刻,深吸口气,故作不经意地问:“那送给你首饰的,是你的什么人啊?”
艾薇问:“怎么了?”
“没怎么啊,”奥利弗似乎很随意地说,目光打量着墙上的花纹,“就是问问……谁这么大方。”
艾薇说:“是我的一位朋友。”
“朋友?”奥利弗挑高眉尖,摆明不相信,“什么朋友,会送价值连城的珠宝?”
“……追求者吗?”他指尖微蜷,放轻声音,试探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