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看着街道上乌泱泱各色各样的人。
有说有笑，大家脸上都充满期待。
他站在原地看着，不自觉地吐出一句：“好多人。一眼看去，如麦田一般。”
“人没那么少。”
来古士在他身旁站定，等着前方神武军的亲卫疏导人流。
“仙舟盛世，全寰宇的代表都来了。愚者也好，绝灭大君也好，都挤在同一条街上。”
他偏了偏头，视线扫过路边一个蓝毛大高个正被两个小姑娘一左一右地欺负得连连摆手。
来古士收回目光。
“呵。”白厄拉了拉兜帽，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时间还早。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来古士侧头看他。
白厄沉默了一拍，才淡淡开口：“有集市么？我想买一些东西。”
他很不愿意跟来古士同行，但没办法。
他人生地不熟，光是刚才从航舰走到这条街，他就觉得拐两个弯自己必定迷路。
“自然有。跟我来吧。”来古士调出刚到手的神武仙舟地图，集市就设在神武大街主道上。
那条平时只供军队和官员通行的大道，如今被整个腾出来做成了临时集市。
白厄跟着他上了公交星槎，一路无话。
星槎到站，舱门滑开，白厄一只脚刚踩上地面，抬眼就看见了无边无际的后脑勺。
“....人也，太多了。”
话音未落，后背被人撞了一下。他回过头。
“抱歉抱歉——”一个粉发少女正拽着另一个灰发少女，连声道歉。
被拽着的那位挠了挠头，笑得毫无歉意：“嘿嘿~~人太多了，实在不好意思~~”
白厄看了灰发少女一眼，低声说了句：“没事。”
他转回头，发现来古士已经不见了。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内兜，那台叫“手机”的东西正在震。
他拿起来，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提示。
白色的框条底下挂着来古士的头像，后面的内容只显示了半截。
他不会用。
他在黑屏和亮屏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次，手指在屏幕上一个劲儿地戳，愣是戳不开那条消息。
“坏了...早知道问问好了。”白厄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他连解锁都不会。
下航舰的时候来古士把手机塞给他，说有事就找他。
自己当时见来古士一副“你不来问问我怎么用吗”的期待表情，心里那股气就上来了，一个字都没问。
三月七退回到丹恒身旁，凑过去压低声音：“丹恒~~那个人好奇怪啊~~会不会是什么大反派？”
“三月，别乱说。神武军就在旁边。”
丹恒的目光也落在那黑袍人身上。
他正用一种类似摩斯密码的节奏反复摁着手机开关，屏幕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三月七回头看见一队神武军亲卫正列队走过，立刻笑着摆了摆手：“嘿~~嘿你好啊——”
“月...额，咳咳，星穹列车的三月七小姐，你好。”亲卫淡笑回礼，带队走远了。
三月七踮起脚往远处眺望，一眼就瞄到了服装店的招牌。
她刚想跟星说先去买两件衣服，转头就看见星已经凑到那个神秘黑袍男身边了。
“这样，这样，再这样~~~”星的手指在白厄的手机屏幕上来回比划。
“哦~哦哦~~哦哦哦~~~”白厄看着屏幕终于亮出了主界面，声音里透出肉眼可见的高兴，“感谢阁下的教导。”
“然后，信息在这看。”星帮他把那条未读消息调出来，然后移开视线。
白厄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三月七和丹恒，礼貌地点头致意。
他看得出这三个人是一起的：“我叫白厄。我初来乍到，是来参赛的。实在不懂这物品的使用，多谢这位小姐出手相助。”
“哇哦~你是参赛者？”三月七打量了他一眼，“你参加的是武斗赛场的吧。”
“正是。”白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看着古士发来的消息。
【白厄阁下，我有事先行离开，金钱方面我已准备好。】
附件：手机操作说明以及开发——从学成到入土手册。
白厄点开那个附件。
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代码淹没了。
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清澈了起来。
那堆从入门到入土的开发指南里，有着少量手机使用说明。
“这位小姐....我还有不太懂的地方。”白厄讪讪地笑着，把目光重新投向星，“请问，该怎么花钱？”
“我来我来~~”三月七举起手，凑到白厄身边。
白厄低头看着这个粉发少女凑过来，头发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他忽然想起昔涟。
他想着，要多给昔涟买些礼物回去，也要给伙伴们每人都带上一份。
三月七点了两下屏幕，调出金额界面。
她眨了眨眼——百亿信用点。
但她见过玄皇的小金库，那个数字后面跟的零她数了三遍都没数清楚，所以眼前这个数，只能算毛毛雨。
她开始教白厄如何使用付款功能。
白厄认真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也瞥见了那个数字，微微惊了一下，没想到来古士准备了这么多。
“为了感谢各位的帮助，我请大家买些礼物吧。”白厄抬手将兜帽翻下，露出一头洁净的白色短发。
三月七和星同时回头看向丹恒。
姬子姐吩咐过，她俩在神武仙舟得听丹恒的话。
丹恒的目光在白厄身上停了一拍：“一起吧。既然是参赛选手，兴许我们能碰上。”
他刚才一直没说话，其实是在脑中确认这名选手的身份。
他不认识白厄，但知道翁法罗斯。
而白厄的背景信息上，就写着翁法罗斯。
长夜月之前去翁法罗斯探查却无功而返。
既然现在白厄就在这里，那他与白厄同行，正好可以问一问那边的情况。
回头交给玄戈，也为星穹列车的下一站做好前期的信息铺垫。
“太好了！感谢各位。”白厄再次行礼，露出的笑容里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该有的真诚和轻快。
来古士这边。
来古士推开茶楼雅间的门，波尔卡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脸上的马赛克没开，露出那张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五官，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尝。
“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个方法对付玄戈，身为天才的脸面，都不要了？”
来古士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里的嘲讽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波尔卡拿玄戈没辙，就以身入局，准备走妃子路线了。
天才？
笑话。
“呵~别五十步笑百步了。”波尔卡笑着把茶杯搁回桌面。
“你有本事，就把铁墓拉出来，拉到玄戈面前溜两圈。”
又是“五十步笑百步”。
来古士还记得，昔涟拿这个词戳过他一次。
现在波尔卡又拿这个词戳他。
真以为他来古士是谁都能拿捏的？
来古士还是忍住了。
“你找我前来，有什么事？”他冷淡地开口。
波尔卡抬手斟了杯茶，故意推到他对面。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又把杯子拿了回来，低头抿了一口：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是智械。”
来古士一动不动。
他完全没有抬手去接的意思，也没有被羞辱的反应。
来古士平静地开口：“铁墓的诞生无法避免。智识的陨落，只在玄皇一念之间。”
“波尔卡，这棋要怎么落下——不是你，也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所以你想把铁墓献给玄戈，让他有杀死智识的办法？”波尔卡的目光骤然冷下来，杯沿抵在唇边，没有再喝。
“你不是天才么？自己想。”来古士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
“我才是天才。你们都不是。”
他转身走出雅间。
波尔卡坐在原位，看着门在他身后合上。
她低下头，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你，或者你们——都对玄戈没招。不是么？”
来古士的愤怒，她懂。
花了几百年做的课题，被玄戈一脚踩得稀烂。
这种感觉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