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对面的门关着，隔壁的门也关着。
沅沅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急着逃离现场。叶怀瑾走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沅沅按了下行键，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头发拢了拢，又把T恤领口往上拉了拉。
“怎么了？”叶怀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沅沅说。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沅沅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去，站在角落里。叶怀瑾跟进来，站在她旁边，伸手按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并排站着的身影。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短裤。看起来像两个关系还不错的队友，仅此而已。
没有人会想到，两分钟前他们还在房间里接吻。
一楼大厅，领队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地图。司宴白坐在他旁边，棒球帽没摘，帽檐压得低低的，正在喝一杯水。
楚修煜靠在大门口，墨镜架在鼻梁上，双手插兜，看起来像在等人也像在发呆。
“岑迟呢？”叶怀瑾问。
“在那边。”楚修煜用下巴朝某个方向点了点。
岑迟正在前台跟服务员说话。他换了一件花衬衫，白底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红色和黄色的花，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锁骨。
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人字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部海岛爱情片的片场跑出来的。
他跟前台说完话，转身走回来，手里多了一张房卡。
“干嘛去了？”领队问。
“换房。”岑迟把房卡往口袋里一揣，表情坦荡，“303太潮了，我鼻子受不了，前台小姐姐帮我换到了二楼。”
“行了，人都齐了，走吧。”领队站起来，举着手机往外走，“我订的那家店评价很高，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一行人出了酒店大门，海口的晚风迎面扑来。不像中午那样热浪滚滚，而是带着一丝凉意，裹着海水的咸味和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
沅沅走在队伍中间，仰头看着天空。
海口的傍晚来得比内陆晚，五点多的阳光还是金灿灿的，但热度已经褪了不少，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和三角梅的甜香。
西边的天际线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像一块被谁不小心打翻的颜料，在天边慢慢晕开。
“好好看。”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想了想，发给了叶怀瑾。
叶怀瑾走在她旁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拿出来。
“你不看吗？”沅沅小声问。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叶怀瑾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沅沅的耳朵尖红了一点，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领队提前订好了餐厅，在骑楼老街附近，一家以海鲜和烤肉为主的特色馆子。店面不大，装修是老南洋风格，墨绿色的窗框，花砖地面，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看到领队进来就迎上去：“位子留好了，六个人对吧？”
“对，六个人。”
晚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棚顶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灯，在暮色里亮起来，像一颗一颗低垂的星星。
餐馆的菜品分两种，可以点菜，也可以自己烤。厨房在室内，烤肉区在室外，几个大烤炉一字排开，炭火烧得通红，铁架上滋滋地冒着油。
领队订的是最里面那张大桌，靠墙，视野最好，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
沅沅趴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被岑迟叫回去点菜。
菜单是手写的，塑封了，上面印着各种海鲜和烤肉的图片。沅沅翻开第一页就被一只巨大的龙虾吸引了，眼睛黏在上面挪不开。
“想吃哪个？”叶怀瑾坐在她旁边，微微侧过头看菜单。
沅沅的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从龙虾点到螃蟹，从螃蟹点到皮皮虾，从皮皮虾点到一种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很好吃的贝类。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这么多？”
“我看饿了嘛。”
叶怀瑾笑了一下，把她指的那些都勾上了，又加了几个素菜和一份炒饭。
岑迟坐在沅沅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菜单，把菜单翻到烤肉那页。
“你们谁烤？”
空气安静了一秒。
岑迟先开口了：“我烤的你们敢吃吗？”
楚修煜第一个开口：“无白。”
叶怀瑾紧跟着：“无白。”
沅沅也凑热闹，声音脆生生的：“无白哥！”
司宴白坐在最里面，被四个人同时点名，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他把手机收起来，卷起白T恤的袖口，露出小臂，这就是答应了。
“无白烤肉一绝，”领队说，“这是TZG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烤出来的东西火候总是刚好，外焦里嫩，调味精准，连楚修煜那种挑剔的嘴都挑不出毛病。
很快，服务员把点的海鲜端上来，沅沅的筷子立刻伸向那盘白灼虾。
夹了一只，又开始跟虾壳作斗争。
她剥虾的技术还行，但今天这只虾的壳格外硬，她剥了两下没剥开，索性不剥了，整只放进嘴里嚼。
叶怀瑾在她旁边，伸手拿了一只虾，三两下剥好，放进她碗里。
“谢谢怀瑾哥。”沅沅含混不清地说。
她又吃了两片凉拌牛肉、一个扇贝、几口凉拌海带丝。每样都吃了一点，但每样都没吃完。
叶怀瑾注意到她的筷子动得越来越慢。
“怎么了？不好吃？”他问。
“好吃，”沅沅说，眼睛往烤炉那边瞟了一下，“就是……还想吃点别的。”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司宴白面前的烤盘上。牛舌已经烤好了，边缘微微焦黄，滋滋冒着油光，香气飘过来，沅沅的鼻子动了动。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又坐了几秒，终于坐不住了。她端着自己的小碟子，从椅子上滑下来，踩着拖鞋，噔噔噔地蹭到了司宴白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