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他问，语气很温和，和平时一模一样。
“嗯。”沅沅小声应了一句，不敢看他。
叶怀瑾没有追问。他把涮好的鸭血捞出来，放在沅沅碗里，又夹了两片藕，几根金针菇。
“趁热吃。”
沅沅低头看着碗里的东西，都是她爱吃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小口小口地咬。
藕片是脆的，咬下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但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片藕就放下了筷子，端着叶怀瑾之前推给她的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
叶怀瑾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
他注意到她今天晚上的食量比平时少了一半，喝水的时候另一只手放在桌子底下，按着小腹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给沅沅发了一条消息。
“肚子疼？”
沅沅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叶怀瑾的微信头像。
她咬了咬嘴唇，没回复。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骗我。”
沅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嗯。”
对面没有再回复。
但过了一会儿，沅沅感觉桌下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手。
是叶怀瑾的手。
他从桌子底下伸过来，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然后握住了。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手机、按技能磨出来的。
沅沅的眼睛忽然有点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水雾逼回去，手指反过来握了握他的。
桌面上，叶怀瑾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正在听领队讲下周的训练安排，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插一两句，语气温和而从容。
没有人知道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着沅沅的手。
除了一个人。
岑迟坐在沅沅另一边，手里拿着筷子在锅里捞东西，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
他没有说话，把捞上来的虾滑放进自己碗里，蘸了蘸料，送进嘴里。
“对了，”领队忽然开口，“你们谁要喝饮料？再叫一扎酸梅汤？”
“我喝。”楚修煜举手。
“我。”司宴白说。
“CAT呢？”领队看向沅沅，“你不是挺爱喝酸梅汤的吗？来一杯？”
沅沅刚要开口，叶怀瑾先说话了。
“她别喝了，”他说，语气很随意，“刚才喝了不少凉的，肚子不舒服，给她来杯热的吧。豆浆或者玉米汁，有吗？”
领队翻了翻菜单：“有玉米汁，热的。”
“那就来一扎热玉米汁。”
领队叫了服务员，加了一扎热玉米汁。
沅沅看了叶怀瑾一眼，叶怀瑾没有看她，正在跟服务员确认玉米汁要不要加糖。
岑迟在旁边咬着筷子，嘴角弯了弯。
......
火锅吃到快十点才散。
一群人走出包厢，楚修煜走在最前面，司宴白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手插在队服外套的口袋里。
领队在最后面跟老板娘结账，嘴里说着“开个发票”。
到了包厢门口，领队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提议拍个小视频发官抖。
“你们也知道，战队官号好久没营业了，粉丝都在催。”领队举着手机，一脸殷切，“今天人齐，拍个简单的就行，不用太复杂。”
楚修煜第一个表示反对：“不拍。”
领队装作没听到：“就拍个……大家一起碰杯的镜头，或者一起喊个口号什么的。”
“弱智。”楚修煜说。
“就拍就拍。”领队已经打开了抖音。
最后五个人还是在包厢的墙前面站成了一排。楚修煜站在最左边，双手插兜，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的表情。
司宴白站在他旁边，表情冷淡但配合，叶怀瑾站在中间，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润得体。岑迟站在叶怀瑾右边，对着领队的镜头比了个V，笑得很灿烂。沅沅站在最右边，整个人被衬得像个小学生。
“来，大家一起碰个杯。”领队指挥。
五个人把手里的杯子凑到镜头前。五只杯子碰在一起，领队按下了拍摄键。
视频只有六秒钟，五个人碰杯，然后岑迟对着镜头说了句“TZG，冲”，表情夸张得像在拍广告，楚修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拍完楚修煜就往外走：“走了走了，冷死了。”
司宴白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沅沅腰上系着的夹克，目光在那件衣服上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沅沅，走了。”叶怀瑾站在包厢门口，等她。
“嗯。”沅沅小步快走过去。
岑迟走在最后面，把啤酒罐丢进垃圾桶，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着。
下楼梯的时候，叶怀瑾走在沅沅旁边，岑迟走在沅沅另一边。三个人并排下楼，楼梯不宽，沅沅在中间，两边都是人，显得她更小了。
出了火锅店大门，夜风吹过来，沅沅打了个哆嗦。
叶怀瑾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队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穿上。”
沅沅想说“不用”，但叶怀瑾已经把外套按在她肩上了，力道不大，但不容拒绝。队服外套很大，穿在她身上像一件斗篷，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盖住了大腿。
她缩在那件外套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呆毛。
岑迟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
“CAT穿队长的衣服像穿了条裙子。”
沅沅瞪了他一眼。
岑迟被瞪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他一直这样，嘴上不把门，逮着机会就逗她两句，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让她难堪，也不会让旁人起疑。
基地的车停在火锅店门口，一辆黑色的七座商务车。
楚修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司宴白坐到了第二排左边，岑迟本来想坐第三排，被叶怀瑾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没有情绪，没有威胁，就是很平淡地看了他一眼。
岑迟的脚步骤然拐了个弯，坐到了第二排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