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暖橙色的光痕。
江瑜沅站在陆骁房间的穿衣镜前，看着他手里那两条裙子，一条是香槟色的曳地长裙，一条是鹅黄色的短款小礼服，裙摆上缀着细碎的亮片，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这条。”陆骁把那条鹅黄色的举起来，在她身上比了比，又皱起眉，“不对，这条。”换成香槟色的那条，还是皱眉，“都不对，应该买新的。”
江瑜沅转过身看他，眼睛弯弯的，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你选了半天就选成这样？”
陆骁由着她捏，脸都被扯变形了，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不是你穿什么都好看，我选不出来。”
她笑得眉眼都弯起来，松开手，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愣了一瞬，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低头把这个吻加深了。
她的后背抵着穿衣镜，微凉的镜面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一点凉意，让她的皮肤浮起细小的颗粒。
但身前是他的怀抱，热得发烫，一冷一热交织着，让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吻了很久他才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红的，他就那么看着，喉结滚了滚。
“再亲下去就不用去了。”他的声音哑哑的。
她噗嗤笑了，推开他，“那你自己待着，我去换衣服。”
他松开手，看着她拿起那条鹅黄色的小礼服走进衣帽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他靠在墙上，听着那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压下去，又上扬。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已经换好了那条裙子。
鹅黄色的短款礼服，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双笔直纤细的腿。
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刚好露出锁骨那一小片皮肤，和那颗小小的锁骨痣。
头发被她挽起来，松松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衬得那截脖颈越发纤细白皙。
她就那么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怎么样？”
陆骁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都有点不自在了，伸手推他，“问你话呢。”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不想让你去了。”他说，声音低低的，“想把你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傻子。”
——
七点整，陆骁的车停在礼堂门口。
穿着礼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里走，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被晚风吹散。
陆骁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把手伸给她。
她扶着他的手下车，站定，理了理裙摆，抬起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随时。”他说，“你发消息，我马上到。”
她笑了，“那你等着，我玩够了就喊你。”
他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往里走。
鹅黄色的裙摆在夜色里轻轻晃动，像一小片移动的光。
她走几步，又回过头冲他挥挥手，他也挥挥手，看着她消失在门后。
——
会场比她想象的大。
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来，洒下一片璀璨的光，映着那些摆满点心和酒水的长桌，映着那些穿着礼服来来往往的人。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看见熟悉的面孔，便踩着那双小高跟往里走，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走到一半，有人喊她。
“沅沅。”
她转过头，看见季云深站在不远处，正端着酒杯看她。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那双腿格外修长。
白衬衫，黑领结，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他微微侧着头看她，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的眼睛亮了，小跑着过去，到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
“季云深！”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
“今天很漂亮。”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弯月牙，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那当然，我哪天不漂亮？”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
她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又晃了晃，“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是会长。”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不来早谁主持？”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然后忽然皱起小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季云深，我脚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
那双小高跟，跟不高，但对她这种平时穿平底鞋的人来说，站久了确实会累。
“那去那边坐着？”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角落里的一排沙发。
她摇摇头，“我不想一个人坐。”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被她听见了，眼睛又弯起来。
他伸出手，让她扶着自己的手臂。
“走吧，带你去坐。”
她扶着他的手臂往沙发那边走，走几步就抬头看他一眼。
到沙发前，她一屁股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们俩在这边，没人敢过来，她就索性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缩了缩脚趾。
季云深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两只白白的、小小的脚，又看看她那张舒坦了的小脸，没说话，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歪过头看他，忽然伸出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季云深。”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帅？”
他侧过脸看她，学着她刚刚的语气，“我哪天不帅？”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整个人往他身上倒，脑袋抵在他肩膀上，笑得一抖一抖的。
他由着她靠，一动不动，只是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放大了一点。
就在这时，嘈杂的宴会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江瑜沅察觉到变化，抬头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最简单的打扮，和周围那些穿着礼服的人格格不入。但他就站在那儿，却让整个门口的光都像是朝他聚拢过去。
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遮住一点眉骨，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深，越发沉。
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看不出那天挨打的痕迹，只有眉尾有一道细细的疤，很浅，几乎看不清，却给那张脸添了一点说不出的味道。
他就站在那儿，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见了她。
隔着璀璨的灯光和觥筹交错的喧闹，他们的目光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