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一起长大，她没少往他身上扑。小时候两个人抢东西，她能骑在他脖子上不下来。再大一点，她冬天嫌冷，把手往他衣服里塞，冰得他嗷嗷叫。
从来没这样过。
没这样——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心跳有点快。背上有点燥。她蹭过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热热的，麻麻的。
不对劲。
“起来。”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热。”
“我不热。”江瑜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因为刚才的蹭弄有点红，眼睛水水的，像两汪清泉。
她眨了眨眼，又埋下去，像只拱土的小猪，“就热你就热你。”
陆骁闭了闭眼。
她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他脖子上，温热的，软软的，像羽毛扫过。
他感觉到某个地方不对劲了。
——操。
“行了行了，”他伸手去推她的肩膀，动作却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起来，真热。”
江瑜沅被他推开一点，抬起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陆骁，你脸红了。”
“热的。”他别开眼。
“耳朵也红了。”
“……热的。”
“你不敢看我。”
陆骁被她堵得没话说，干脆一把捞起她的手腕，拖着往教室走。
“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江瑜沅被他拽着走，踉跄了两步，然后小跑着跟上。她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班里已经安静下来，老师还没来，大部分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看见是他们俩，又趴下去了。
江瑜沅回到座位上，坐下，把脸埋进手臂里。
陆骁坐她旁边，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戳了戳她的手臂。她抬起头，看见陆骁把她的水杯推过来，杯盖上放着一颗糖。
大白兔的。
她从小爱吃的那种。
江瑜沅看了他一眼。他别着脸，盯着黑板，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又趴下了。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放学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江瑜沅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动作比乌龟还慢。陆骁早就收拾好了，靠在椅背上，一只脚踩着她椅子下面的横杠，一晃一晃的。
“你能不能快点？”
“不能。”
陆骁叹了口气，没再催。
他知道她的毛病，收拾书包要收拾半天，收拾完了还要发半天呆，发完呆还要看看窗外，看完窗外还要——果然，她开始翻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小镜子，对着照了照。
陆骁看着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慢悠悠的，像只晒太阳的猫。
“行了吗，大小姐？”
江瑜沅把小镜子收起来，站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暖橙色。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明天周末。”江瑜沅忽然说。
“嗯。”
“吃什么？”
陆骁看了她一眼：“你想吃什么？”
江瑜沅想了想：“火锅。”
“昨天不是刚吃过？”
“那是前天。”
“那大前天呢？”
“大前天吃的烤肉。”
陆骁笑了：“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吃。”
江瑜沅没理他，自顾自地盘算：“火锅也行，烧烤也行，或者那家新开的日料——你不是说想去试试吗？”
“我都行，看你。”
“那我再想想。”
“嗯。”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往下走。
夕阳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江瑜沅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走在前面，马尾一晃一晃的，发梢泛着浅棕色的光。
陆骁看着那束马尾，忽然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她往他身上拱的样子。
软软的，热热的。
他的耳朵又有点发烫。
“陆骁。”她忽然喊他。
“嗯？”
“你走那么慢干嘛？”
陆骁回过神，发现自己落后了两步。他加快脚步，跟上去，和她并排。
“谁慢了，是你走太快。”
“我走太快？”江瑜沅瞪他，“明明是你腿长，你应该走更快。”
“那我走快，把你扔后面？”
“你敢。”
陆骁笑了，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不敢。”
江瑜沅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弯起来。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融在一起。
“想好了吗？”陆骁问。
“什么？”
“明天吃什么。”
江瑜沅歪着头想了想：“火锅吧，要那家辣的。”
“你不是不能吃辣？”
“所以我点鸳鸯锅，你吃辣的那边。”
“凭什么我吃辣的？”
“因为你抗辣啊。”
陆骁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点了点头。
“行，那就火锅。几点？”
“十二点？我要睡懒觉。”
“你哪天不睡懒觉？”
江瑜沅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校门口，陆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司机站在车门边，看见他们出来，微微躬了躬身。
“少爷，小姐。”
陆骁点点头。
“我今天带沅沅一起……（回家）”
陆骁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江瑜沅的眼睛忽然亮了。
“阿厌！”
她喊了一声，然后陆骁就感觉自己的手上一空。刚才还搭在他小臂上的那只手抽走了，连带着整个人都从他身边跑开。
陆骁：“？”
他转过头，看见江瑜沅像只小鸟似的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扑过去。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少年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圣彼得学院的深蓝色制服外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个子比陆骁印象里又高了一点，人很瘦，衬衫下隐约能看见单薄的骨架。
听见江瑜沅的声音，他抬起头。
夕阳正好落在他脸上。
干净的、精致的，像瓷。
皮肤很白，白得有点过分，衬得眉眼越发黑。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天生的疏离感。可那双眼睛看见江瑜沅的时候，疏离就化开了，变成一点很淡的笑意。
很淡，但足够让人看见。
他就那么站着，微微侧着头，看着那个朝他跑过去的人。夕阳给他的侧脸勾出一道金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风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江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