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灵小喵第10本书 > 戒断性.02 斯金纳效应
    他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江瑜沅。

    转学来的第二周,她第一次找到他,在楼梯间。她靠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新来的,长得挺好看啊。

    他没理她,绕开走。

    第二天,姑姑的摊位就被人掀了。

    菜撒了一地,鱼在地上扑腾。姑姑蹲在那里捡,一边捡一边哭,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那天,姑父的工头也打电话来,说活儿没了,让他找别的地方。

    沈渡站在出租屋门口,看着姑姑红肿的眼睛,听着姑父摔门出去的动静,站了很久。

    然后他去了江家。

    江家的别墅在樱川最好的地段,门口的保安撵了他三次。他说,我找江瑜沅。

    门卫通报进去,又等了半个小时,才有人带他进去。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条淡粉色的睡裙,头发披着,正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看电视。见他进来,眼睛都没抬一下。

    “想明白了就跪下。”

    沈渡没说话,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膝盖碰到地板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垂着眼,看着她的脚尖。

    那双脚很小,穿着白色的短袜,踩在地板上。脚踝纤细,骨节分明。

    跪了一个小时。

    她就坐在沙发上,吃着零食,看着电视,偶尔看他一眼,笑一笑。

    最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以后听话吗?”

    沈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漂亮,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挑,像猫。里面装着他的倒影和一点恶劣的笑意。

    他说:“听话。”

    她笑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真乖。”她说,“以后都这么乖,我就疼你。”

    她没说谎,一个小时的下跪,换来的是五万块的转账。从那以后,他就学乖了。

    行为主义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斯金纳效应。把一只老鼠放进箱子里,按一次杠杆给一次食物,老鼠就会学会按杠杆。然后把奖励变成随机,老鼠就会一直按,按到死。

    她在训他。他现在就是那只可怜的老鼠。他知道,他全都知道。但他还是按了。

    很悲哀,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想起陈念。

    他们是高中同学,从高一开始就是前后桌。她话多,他话少。她问他题目,他给她讲。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后来她表白了。

    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他面前,紧张得手指都在抖,结结巴巴地说喜欢他。

    他当时愣了很长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父母走得早,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感情这东西,太奢侈了,他不敢碰。

    但她一直追。追了三个月,他终于点了头。

    在一起的这一年多,他们什么都没做过。最亲密的时候,也就是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低头看着她,然后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沈渡的手指蜷缩起来,攥成拳。

    可现在他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摸遍了。他跪在另一个人面前,像狗一样卑微。他脏了,他还配得上陈念吗?

    道德标准让他不能容忍自己对女友的背叛,哪怕这些非他本意。

    所以江瑜沅第一次把他拉到器材室那天晚上,他就跟陈念提了分手。

    电话里,他说:“我们分手吧。”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陈念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但还在努力忍着:“为什么?”

    自尊心让他说不出口。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你骗人。”陈念哭了,“阿渡,你从来不骗我的,你肯定有事。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他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一起面对?怎么面对?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自己男朋友正在被另一个女人欺负?让她跟着一起担心受怕?

    她那么善良,她做错了什么?

    最后到底是没分成。陈念哭着说:“你不说原因,我就不分手,我会一直等你的,一直。”

    他心软了。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拖着,可他自私了。

    他卑劣地想,江瑜沅也许只是一时兴起,等她玩腻了就好了。

    玩腻了,就会放过他。找到新的玩具,就会丢掉他。

    到时候,他就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

    上课,打工,和陈念偶尔见一面,牵一下她的手,也许以后还能抱抱她。

    沈渡想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浅,但让他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下来。

    他扣好衬衫,转身往门口走去。

    器材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沈渡在门口站了两秒,让眼睛适应走廊里的光线,抬脚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走廊很长,光线和阴影交替着从他身上掠过。

    他知道江瑜沅就在后面不远处——她一般会先买瓶水再回去,这是她的习惯。

    她走路的声音很轻,像猫,几乎听不见。

    这都是这半个月练出来的。

    她的脚步声,她呼吸的频率,她心情好或不好时眼神的变化。他全都记得。

    像被驯化的动物记住主人的一切习惯,哪怕他不愿意承认。

    前面的楼梯口,有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下来,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压低声音互相咬耳朵。

    沈渡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他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来这个学校半个月,已经收到过七八次表白,塞进抽屉里的情书更多。他都礼貌地拒绝了,理由很简单,有女朋友。

    那些女生失望的表情他见过太多次,早就麻木了。

    只有江瑜沅不一样。

    她没表白,她直接上手。

    沈渡的喉结滚了滚,脚步加快了一点。

    不要在人多的地方走太近。

    这是他们的约定,或者说,是她对宠物的体谅。

    在他第二次被她堵在楼梯间之后。

    那天她把他按在墙上,手伸进他的校服里,顺着腹肌往上摸。他当时浑身僵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所以他说:“别在这里。”

    她停下动作,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玩味:“嗯?”

    “别在有同学的地方离我太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求你。”

    最后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江瑜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很甜,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小虎牙。

    “行吧。”她说,“我的狗不喜欢被人看见,那就不让人看见。”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就有了一条隐形的规则。

    人前装作不认识,人后她是主人他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