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红色的跑车驶出城区，上了高速，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连绵的山峦，雾气缭绕在山腰，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
江瑜沅靠在副驾驶上，把腿蜷起来，鞋早就脱了，光着脚踩在座椅边缘。
车窗开了一条缝，秋雨后的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裴知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脚踝。
“冷吗？”
“不冷。”江瑜沅缩了缩脚，没缩回去，被他握得更紧。
路也不看了，光盯着她的脚，恨不得抱着舔两口。
车子又开了一段，终于在一座日式建筑前停下。
青瓦白墙，木质的廊檐延伸出去，院子里种着几棵枫树，叶子刚染上一点红。门口立着一块刻着“裴家别业”的石碑，字迹古朴。
江瑜沅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和城里的灰蒙蒙完全不同。
裴知烬从另一边绕过来，拉起她的手。
“走，从后门进去。”
“后门？”
“正门有人，看见了又要跟我爸打小报告。”裴知烬说得理直气壮，“后门直接通里面，我挑个最好的院子，没人知道。”
江瑜沅被他拉着，顺着一条青石板小路绕到后面。
后门果然开着，一个穿着灰色褂子的老伯正在扫落叶，看见裴知烬，笑着点了点头。
“二少爷来了。”
“嗯。”裴知烬点点头，拉着江瑜沅往里走，“别跟我爸说啊。”
老伯笑着应了。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
典型的日式庭院，枯山水，竹篱笆，几棵枫树点缀其间。温泉水汽从远处的几座小屋袅袅升起，在暮色里晕开一片朦胧。
裴知烬挑的院子在最后面，最安静，也最大。
推开木质的拉门，里面是典型的和式风格，榻榻米，矮桌，纸糊的推拉窗。再往里走，推开后门，就是一个私汤。
温泉水汽蒸腾，池子是用石头垒的，边缘长着青苔，旁边种着一丛细竹。
江瑜沅眼睛亮了。
裴知烬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腰上，低头凑到她耳边。
“怎么样？”
“还行。”江瑜沅嘴上敷衍，眼睛却盯着那池子挪不开。
裴知烬笑了，把她转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那先泡？”
江瑜沅看着他那张写满期待的脸，弯了弯嘴角。
“好啊。”
汤池不大，四四方方的，用天然的石材砌成。池边种着几丛细竹，竹叶垂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温泉水氤氲着白雾，把整个空间笼罩得朦朦胧胧。
江瑜沅泡在水里，靠坐在池边，闭着眼享受那种被温热包裹的感觉。
水汽蒸腾，熏得她脸颊泛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身后传来水声，裴知烬贴上来，从后面抱住她。
“舒服吗？”他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
“嗯。”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手掌在她小腹轻轻摩挲。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两个人，肌肤相贴，热度比水更烫。
江瑜沅往后靠了靠，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他怀里。
温泉水很热，热得让人骨头都酥了。枫叶飘在水面上，红的黄的，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两个人泡在里面，蒸腾的白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裴知烬先是给她揉肩，揉着揉着手就不老实了。江瑜沅拍了他一下，没拍开，反而被他拉进怀里。
“就一次。”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哑的。
江瑜沅没说话，只是仰起脸，轻轻咬了咬他的喉结。
……
……（此处省略四千字）
……（补档详见作者说）
……
裴识寒到庄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雨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散开了些，露出一小片浅蓝色的天。空气里有潮湿的草木香，混着温泉特有的硫磺味。
他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褂子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上来，恭敬地躬身。
“裴处，您来了。”
裴识寒点点头，把大衣递给他。
“客人到了吗？”
“还没有，约的五点。”
“嗯。”
裴识寒迈步往里走，穿过回廊，绕过枯山水庭院，往最里面的那个大院子走去。
这是庄子里最好的院子之一，平时不对外开放，今天特意留给他用。
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水声。
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断断续续的，像是压抑着什么。
裴识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
院里的温泉池雾气氤氲，池边的枫树上偶尔飘落一两片红叶，落在水面上。
水汽朦胧中，他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高大的，把另一个纤细的抵在池边。
那个纤细的身影仰着头，长发散在水里，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呻吟。
裴识寒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他很熟悉。
巴掌大的小脸，此刻染着潮红，眼睛半阖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贝齿。
江瑜沅。
另一个身影动了动，侧过脸，露出一张他更熟悉的脸。
他的弟弟，裴知烬。
温泉的水汽还在蒸腾，模糊了视线，模糊了声音，模糊了一切。
裴识寒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他走回自己的院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瓶醒好的红酒，两只杯子。
他倒了一杯，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暗红色的液体。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整个人笼进阴影里。
直到杯里的酒已经不再摇曳，他才缓缓抬起手抿了一口。
入口微涩。
……
温泉池里，江瑜沅趴在池边，大口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她有气无力地说，“我要死了……”
裴知烬从后面抱住她，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大狗。
“这就死了？我还没尽兴呢。”
江瑜沅回头瞪他一眼，但那一眼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裴知烬笑着把她捞起来，用浴巾裹住，抱在怀里。
“行了，泡久了头晕，进去休息。”
江瑜沅窝在他怀里，懒得动，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屋里走。
穿过院子，推开客厅的门。
然后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客厅里亮着灯，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胸膛。手里握着一杯酒，正靠在窗边，望着外面被夕阳染红的庭院。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门口那两个人身上。
一个裹着浴巾，被另一个抱在怀里，头发湿漉漉的，脸还红着，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干什么。
裴知烬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哥、哥？！你你你怎么在这？！”
裴识寒放下酒杯，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来庄子待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知烬脸上。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