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院的礼堂下午格外热闹。
距离讲座开始还有十分钟，台下已经黑压压坐满了人。大一到大四，能来的全来了。
毕竟“捐楼”这两个字，在任何一个大学校园里，都足够引爆一整年的谈资。
李悦拉着张婷和江瑜沅，硬生生挤到了第五排靠中间的位置。
“快快快，坐这儿，视野绝佳。”
李悦一屁股坐下，伸长脖子往前张望，像只急着抢虫吃的麻雀。
“人呢人呢，那个神秘老总在哪——”
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幕布上投着“企业家成长论坛”几个大字。
“说是压轴。”张婷推了推眼镜，“院领导先讲，然后才是捐赠仪式。”
“捐赠仪式！”李悦捂住胸口，“我要见证历史了。”
13:55。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一半，主席台的追光亮起。
主持人上台，开始公式化的开场白。
李悦已经放弃了矜持，一直伸着脖子往外望，张婷虽然没她那么夸张，但目光也紧盯着侧台入口。
江瑜沅坐直了身体。
她的坐姿很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像一只在阳光下晒太阳，却竖着耳朵警惕四周的小猫。
“……下面，有请本次论坛的特邀嘉宾——”
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许氏集团战略发展部总裁，许聿先生！”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侧台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追光追过去，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明亮的光圈里。
——
会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大的骚动爆发了。
“卧槽。”
“卧槽。”
“卧槽这他妈是真人？”
李悦整个人扒在前排椅背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张婷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她忘了推。
就连后排那些原本低头玩手机的男生，也纷纷抬起头，愣了愣，然后默默收起了手机。
江瑜沅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台上那个人。
许聿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戗驳领西装，里面是纯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松开了第一颗扣子。
他没有戴眼镜，露出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清冷又深邃的眼睛。
灯光从他侧上方打下来，鼻梁的阴影落在唇峰上，下颌线条收得很紧。
他没有像其他嘉宾那样一上台就热情挥手致意，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然后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第一排。
第三排。
第五排——
顿了顿。
“大家好，我是许聿。”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低沉，平稳，像深秋夜晚的风。
台下传来一阵吸气的声音。
……
许聿的演讲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短。
他没有像那些动辄讲一个半小时的企业家一样，从创业艰辛讲到人生哲学。
他只讲了十五分钟，内容极其精炼，包括市场趋势、行业洞察、以及对学弟学妹们几条中肯的建议。
没有废话，没有煽情，没有任何个人经历的炫耀。
讲完最后一句话，他微微颔首。
“谢谢。”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次比开场时更响亮，也更真诚。
主持人快步上台，笑容满面。
“感谢许总的精彩分享！其实今天还有一个非常重磅的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她故意拖长语调，目光扫过台下好奇的面孔。
“许氏集团刚刚与我校文学院正式签署了捐赠协议。”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主持人提高声音：“许聿先生代表许氏集团，向文学院无偿捐赠一座新教学楼——”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楼名定为——”
大屏幕上的背景图切换。
深蓝色的幕布上，缓缓浮现出两个烫金大字。
——
慕。
沅。
——
不是任何与他自身相关的名字，也不是什么更高大上的商业冠名。
而是，慕、沅。
台下一片寂静。
三秒。
五秒。
然后，轰然炸开。
“慕沅？！这楼名？？？”
“等等，沅？这个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而且这个应该不算是常用字吧……”
“卧槽卧槽卧槽，这什么玛丽苏剧情？？？”
李悦整个人石化了。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此刻正安静望着大屏幕的江瑜沅。
“……沅沅。”
她声音发飘。
“他他他他他……”
江瑜沅没有回答，灯光从大屏幕反射下来，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
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
台上。
许聿依旧站在讲台后面，神情平静。
主持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台下的异样，满脸堆笑着继续Q流程。
“慕沅，真是很好听的名字！请问许总，这个楼名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台下骚动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答案。
许聿垂眼，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越过层层人海，不偏不倚，落在第五排那个穿着奶白色荷叶领衬衫的女孩身上。
他看着她。
三秒。
“没什么寓意。”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只是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很好看。”
主持人似乎也被他不走寻常路的回答弄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着圆场道。
“许总说的没错，学院也希望大家在未来能够在这栋新的教学楼中，思慕学问，沅芷湘兰！”
——
掌声一瞬间爆发，台下也彻底疯了。
李悦一把抱住张婷：“救命救命救命救命他说好看——他说好看——他看的是沅沅吗是沅沅吧是沅沅吧！！”
张婷已经放弃思考，机械点头：“是他看的是沅沅。”
江瑜沅依旧坐在原地，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嘴角那点弧度压了又压。
没压住。
——
许燃是十分钟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彼时他正从篮球馆出来，随手刷了下手机，差点把矿泉水瓶捏爆。
慕沅楼。
许聿当着几千人的面，用沅沅的名字捐了一栋楼。
许燃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现场返图——许聿站在讲台后，神情淡淡，台下人群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
然后低头，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手指飞快打字。
【许燃：那楼是我哥捐的？】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然后弹出来一条。
【沅沅：嗯 】
【沅沅：(＾▽＾)】
【沅沅：你怎么知道啦？】
许燃盯着那个乖巧无辜的笑脸表情，再看看“慕沅楼”那三个字。
他闭上眼。
靠。
输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