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之后的暑假，据说是“人生最舒服的放松时间”。
没有烦人的作业要补，没有生活的压力，没有倒计时在墙上一天一天地撕。
大学录取通知书安静地躺在桌上，像一个已经兑现了承诺的老朋友，你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了，该聊的都聊过了，剩下的就是各自安好。
随时可以约朋友一起旅游、吃饭、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也可以在半夜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聊那些有的没的、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提起的话题。
虽然平淡，但也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苏陌本来是想和鹿溪报同一个专业的， 连选哪个方向都想好了，但鹿溪听进去了沈静说的那句话，决定和苏陌保持一点小小的距离。
能够在同一个学校，她已经很开心了。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知道他在同一片天空下，在同一栋教学楼里，在某个她不知道但能找到的角落，就够了。
但要是在同一个专业的话——
鹿溪咬了咬嘴唇，她太了解苏陌了，她相信苏陌一定会每天都围着自己转。
她不是不喜欢这些，说实话，谁不喜欢男朋友对自己无比体贴呢？
鹿溪怕的是自己习惯了这些，就忘了苏陌也要走自己的路，像温水煮青蛙，水慢慢热，青蛙慢慢适应，等水温高到受不了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
她不想做那只青蛙，更不想让他做那个烧水的人，而且还有雪雪和沐沐呢，她们也需要陌陌，自己不能把所有的他都占满。
还有一点。
鹿溪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她其实也很想体验一下被苏陌接下课的感觉嘛。
到时她可以跑过去，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哎，好像有点太猛了，要优雅一点。
她要小跑过去，裙摆在风里晃一下，然后搂住苏陌的手臂，踮起脚尖骄傲地对别人说——
这是我的男朋友！
鹿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每个字都像跳跳糖一样在舌尖炸开，噼里啪啦的，甜得她整个人都酥了。
一想那个场面，鹿溪就觉得心情舒畅，她的男朋友长得帅，成绩好，有钱，温柔，还会做饭。
这套配置单拿出来哪一项都够让人嫉妒了，她居然凑齐了一整套，像抽卡抽到了隐藏款，还是限量版的。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过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罐的光。
那场面一定很赏心悦目，鹿溪想，赏心悦目到路过的同学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在心里默默说一句“好般配啊”。
鹿溪想到这里，嘴角翘得老高，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好几下，枕头是棉的，蹭在脸上软软的，在和她的脸颊分享同一个秘密。
苏陌也没强求，鹿溪说想分开专业，他就“嗯”了一声，平淡地接受了，然后就干脆地和刘杰选了机械。
说实话，他对这个专业没什么特别的热情，但也不讨厌。
但刘杰在那边，之后上课有人聊天，打游戏有人组队，下课能顺路一起去食堂，日子过起来不麻烦。
苏陌对生活的最大要求，好像也就是“不麻烦”三个字。
苏城电子科技大学的招生老师赵启全，在得知江城状元郎放弃了清北、放弃了C9，“屈尊”来了苏电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乱。
毕竟这话怎么听起来怎么不真实，这是真真切切为了爱情放弃前途。
万一这位状元郎把苏电是当保底，等清北那边开出更好的条件就把苏电一脚踢开，说“我们不合适”。
苏电成了被扔在车站的那个，手里还攥着没送出去的花。
赵启全等了一天，两天，一周，每一天他都在刷新系统，但苏陌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志愿填了，确认了，锁定了，三次操作的时间间隔都很短，短到像是根本没考虑过别的选项。
赵启全这才敢相信这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一个省状元要来苏电了。
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拿起电话联系上了清山学院，要到了苏陌的联系方式。
据某位清山学院教过苏陌、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数学组组长所说，苏陌九成九是为了他女朋友来的苏电。
但这位鹿溪也是个硬茬子，抖音粉丝直逼一百万，硬生生把自己从素人涨到了百万粉。
有人说她是“全网最没有偶像包袱的百万博主”，因为她在视频里吃面会发出声音，会对着镜头打哈欠，会穿着睡衣在家里cos企鹅。
随着抖音的爆火，各个高校也都开通了官方账号，让新媒体部负责宣传和运营。
赵启全脑子里盘算过一盘大棋，到时在招生季，让鹿溪不经意地在自己账号里宣传下苏电的风土人情和学习氛围。
也不用刻意，就是随手拍一拍食堂的优秀饭菜、宿舍的空调和独立卫浴、再不经意地露出苏电的校徽。
到时候再让苏陌两人在苏电的官方账号下发几条合拍视频互动一下，那热度，赵启全光是想想就觉得心脏有点受不了。
这届新生里有这对小情侣，苏电的招生办堪比斗地主里四炸加俩王，就是把赌神叫过来，也得给我擦皮鞋。
省状元来苏电不去清北，此乃一胜。
苏电一胜清北零胜，此乃二胜。
苏电二胜清北零胜，此乃三胜。
孰强孰弱一目了然。苏电真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赵启全给苏陌打去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竟然感到了一丝紧张。
校长可是给他发了话的，原话是“务必哄好苏陌”。
电话没多时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像刚睡醒。
“喂，哪位？”
赵启全看了一眼旁边纸上自己提前打好的草稿，密密麻麻写了半页纸，中间全是各种条件的罗列——独立宿舍、全额奖学金、直博名额、新生激励金，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可商议”。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尽量平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像在念稿。
“你好，是苏陌同学吗？我是苏城电子科技大学的招生老师，赵启全。”
“赵老师好，找我什么事？”
赵启全低头看了一眼草稿，
“是这样的，苏陌同学，知道你选择我们院校后，校领导非常重视，决定用最好的资源来培养你。”
“包括独立宿舍、全额奖学金、直博名额。另外还有一笔优秀新生激励金会在军训大会上发放。”
苏陌笑了一声，像看到了一只猫在努力把自己塞进一个比它小的盒子里。
“赵老师，”苏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笑意，“直博名额就不用了，我四年后有自己的规划，没有深耕学业的打算。”
赵启全心里“咯噔”一下，直博名额是他觉得最有分量的一项，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的东西，这位状元郎一句话就推了，连犹豫都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苏陌又开口了。
“宿舍方面的话我也不需要，您帮我安排和一个人同宿舍就行。”
赵启全犹豫了一下，在想这句话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
“苏陌同学，苏电一学期只会组织两次查寝，给你安排的也是教师公寓，条件比普通宿舍好很多——”
“但鹿溪同学毕竟是女生，你们刚开学就住在一起，会不会…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苏陌嘴角一抽。
对面是咋知道鹿溪的，他只填了志愿，又没写“我来苏电是为了谈恋爱”几个大字在报名表上。
鹿溪的抖音粉丝是快一百万了，但那是在年轻人的圈子里，一个高校招生老师不至于天天刷抖音刷到知道她是苏陌女朋友的程度。
除非有人提前打过招呼。
卧槽，老张你出卖我！
但老张此举，大概也是为了让他被学校重视。
在大学里，老师的言语权可比高中重多了，辅导员的一句话可以让你多跑三趟办公室，系主任的一个眼神可以决定你奖学金的名额，诸如此类。
很多地方都是这样，有人在背后推一把，很多事会顺利很多。
老张这是在给鹿溪铺路，不是给他添堵。
“不是鹿溪，是刘杰，和我同专业的。”
“啊？”
赵启全愣了一下，苏陌要和男人住一起？
苏陌听到这声，就知道对面误会了，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刘杰是我发小，同一个专业的。我想着住同一个宿舍的话，一起玩方便，也不用安排什么教师公寓，正常住宿舍就好，我也想体验正常的校园生活。”
“赵老师不方便安排吗？”
赵启全在这头已经把话翻译过来了，安排个宿舍这叫什么事，同专业简单的一批好吧——甚至不需要动用他手里的特权，走正常流程就能办到。
苏陌就算是想和鹿溪住一个宿舍，他们也不是不能安排，前面只是担心苏陌被流言蜚语影响罢了，毕竟状元郎和女友在学校宿舍同居这种事传出去，对学校和两人的形象也不太好。
但既然苏陌是这个意思，那点顾虑也就不存在了。
赵启全在心里把这些弯弯绕绕过了一遍，用时不到两秒。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带着一种“这都不是事儿”的大气。
“放心，这事简单，苏同学还有什么要求吗？”
苏陌那边想了想，指甲划过什么塑料的表面，“还有一件小事，关于钱的。”
赵启全听到这，心里咯噔一声。
状元郎提到“钱”是想干什么，是奖金不够还是想谈什么条件？校长也没说他底线在哪啊，五万，十万，二十万？
一个省状元光地方奖励的东西也不止这么点吧。
赵启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省状元来苏电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张活名片，明年招生简章上可以印“我校录取省状元一名”，这句话的价值比什么奖学金都大。
所以，给多少都不亏，但也不能给得太离谱，不然明年人家会说“苏电是用钱砸出来的”，也不好听。
赵启全的嘴唇微微张开，正准备说“这个我们可以商量”，然后就听到了一句打死他都想不到的话。
“赵老师，我想捐栋楼，学校那边是什么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