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内情况,本宫自然不知!“
长孙皇后优雅抿了一口甜汤,掩嘴轻笑。
语气中透着一丝赞赏和无奈:
“是你那位小徒弟狄仁杰,他派人送食材后,然后敏锐猜到你们几个混世魔王可能会越狱!“
“于是本宫便收到了消息……“
林秋听完,嘴角一阵抽搐。
叛徒,特务,大军阀……
这小兔崽子咋和长孙皇后联系上的?
长孙皇后看着三个瑟瑟发抖的少年,收敛了笑容。
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
“行了,既然出来了,就别回那冷冰冰的天牢了。”
“外头风大,都随本宫去立政殿吧。”
……
太极宫。
立政殿的地龙烧得极旺,驱散初春深夜寒意。
然而,对于刚刚被千牛卫像拎小鸡一样押进来的林秋、李承乾和李泰三人来说。
这暖阁却比外面倒春寒还要让人胆颤。
长孙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手里吃着那碗里的冰糖雪梨。
这位平日里总是温婉慈爱的国母,此刻那双凤目中却透着威严,她冷冷地看着这三个灰头土脸的“越狱犯”。
“跪下。”
轻飘飘两个字,却犹如万钧重锤。
李承乾和李泰吓得双腿一软,条件反射般地“噗通”一声跪在了柔软波斯地毯上。
林秋这种受到现代文化熏陶的人,怎么会屈服区区皇权……
“皇后娘娘,都是太子殿下和青雀殿下的主意,微臣是无辜的呀!”
李承载和青雀纷纷鄙视看着最先投降的佞臣林秋。
长孙皇后看都没看林秋一眼。
“承乾!”
长孙皇后将玉碗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吓得太子李承乾浑身一哆嗦。
“本宫看你是去西山跑了一趟,性子野了,胆子也肥了!”
长孙皇后恨铁不成钢指着长子,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堂堂大唐储君,竟然把天牢当成自家的后花园,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还敢伙同他们越狱?!”
“你这般跳脱轻浮、毫无敬畏之心,视国法如儿戏!”
“日后如何能承担起这大唐江山社稷?!”
李承乾被骂得冷汗直冒,连头都不敢抬,只能伏在地上连连认错:“母后息怒!儿臣知错了!儿臣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长孙皇后冷笑一声,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冷酷地下达了判决:“滚去偏殿!把《贞观政要》和宫廷礼仪给本宫抄写一百遍!”
“不抄完,不许踏出立政殿半步!”
“从明日起,你给本宫重新学规矩!”
李承乾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谢恩,逃也似的钻进了偏殿。
训完老大。
长孙皇后依旧没理会满脸讨好笑容的林秋。
她目光如刀般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青雀。
“还有你,青雀!”
长孙皇后指着李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你真是其蠢如猪,林秋随便一撺掇,你竟然敢拿着个没上过战场,不知道底细的暗器,去跟吐蕃第一勇士玩命?!”
“你是个亲王!是千金之躯!”
“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宫和陛下怎么办?你真是气死我了?!”
面对母亲怒火。
李泰虽然委屈,但他也知道母后这是真真切切在心疼他,害怕他出事。
这小胖子眼珠一转,发挥了他不要脸的看家本领。
青雀膝行上前,凑到长孙皇后身边。
一双胖乎乎小手,相当狗腿地给母亲捏起腿。
然后这货站起身,一边捶背一边谄媚讨好:
“母后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
“儿臣这不是相信林秋弄出来的兵器嘛!”
“那十字连弩威力惊人,那吐蕃蛮子连儿臣衣角都没碰到,就趴下了……”
长孙皇后舒服地享受着儿子捶背。
原本紧绷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丝。
但见李泰丝毫不知悔改,她又很快板了起来,一巴掌拍掉李泰的手:
“少跟本宫来这套!”
“不管兵器多厉害,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你不懂吗?”
“你也给本宫滚去和承乾一起学规矩!”
“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什么时候再回西山搞你那些活计!”
两兄弟凄惨地被太监拖走了。
临走前,李泰还幽怨地瞪了林秋一眼,仿佛在说:都怪你小子?
李承乾则是幸灾乐祸看了林秋一眼,眼神里仿佛再说:快被母后一起臭骂一顿,来陪我们吧……
……
偌大暖阁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了有些忐忑的林秋,和端着茶盏重新恢复雍容华贵的长孙皇后。
林秋本以为自己这个“主谋”也要挨一顿削。
毕竟不是长孙皇后亲儿子。
林秋甚至做好了挨板子的心理准备。
结果长孙皇后却温和抬了抬手:“林县男,起来吧!来人赐座。”
“谢娘娘。”
林秋受宠若惊,在一旁锦凳上坐下。
长孙皇后屏退左右的宫女,暖阁内离得稍远的太监和侍卫。
“林县男,本宫听说,你让那个十四岁的女弟子……”
“据说叫什么武家二娘,你让她亲自带队去了北方边关互市?”
“甚至连那所谓的‘羊毛绝户计’和庞大的商队,也是她在全权操盘?”
长孙皇后端着茶,看似闲聊家常,但目光却深邃看着林秋。
林秋点头称是:“回娘娘,二娘虽然年幼,但心思缜密!”
“且在商业筹谋上有着惊人的天赋。”
“西山相关产业交由她打理,微臣很放心。”
长孙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赞赏:“这小丫头,有本宫当年的几分影子。”
“是个厉害、也有野心的角色。”
“听说容貌出众,若不是你将其收为弟子,我真说不定会在为陛下收秀女时招她入宫!”
林秋闻言,心中腹诽,却沉默不语。
长孙皇后继续道:“西山产业交在你们师徒手里,内帑的一些分红钱,本宫也花得放心。”
聊完家常。
长孙皇后看着林秋那充满求知,欲言又止的神色。
她缓慢放下了茶盏。
“你是个绝顶聪明之人!”
“他应该知道,陛下之所以粗暴把你们关进天牢,甚至本宫连夜将你们抓回立政殿!”
“绝不仅仅是为了做戏给世家看,或者单纯惩罚你们越狱。”
长孙皇后声音变得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森冷。
“陛下,是在清场。”
“也是在隐秘保护你们。”
林秋一愣,眉头紧锁:“保护我们?娘娘,世家门阀们不是已经在盐煤和玻璃镜等等连番打击下元气大伤,甚至都跑来西山低头求修路了吗?”
“难道在这长安城里,还有谁敢嚣张刺杀太子和亲王?”
长孙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
初春夜风吹拂着她华贵的凤袍。
长孙皇后看着长安城深邃的夜色,声音中透着股冰冷杀机:
“世家能传承?靠得也是他们分头下注,绝不愚昧!”
“世家不过是长在大唐表皮的疥癣之疾。”
“他们虽然贪婪,但终究还在朝堂的规矩之内玩弄权术。”
“林秋,你真以为大唐真正阻力,只是那些个在朝堂上跳脚世家官员吗?”
长孙皇后猛然转过头,盯着林秋,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真正隐藏在大唐肌体深处的病症有许多!”
“譬如纳税、不服役,却占据着天下三成膏腴的良田!”
“有些甚至暗中藏匿了上百万不入大唐户籍的壮劳力;”
“譬如那些用所谓的‘信仰’,吸食着大唐国库血肉的庞然大物……”
“道观与佛寺!”
“嘶!”
林秋倒吸了一口极长冷气。
他瞳孔剧烈收缩。
林秋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前些日发生的一幕幕!
难怪……难怪世家在走投无路时。
能够轻易地驱使那么多光头和尚和挽髻道士充当死士夜袭西山!
难怪林秋当时腹黑地将那些尸体扔给玄奘和袁天罡。
让他们去“物理超度”世家庄园时。
李世民竟然反常地装聋作哑,甚至乐见其成!
原来,从一开始,李世民就在耐心布局了?!
他终于准备对道家和佛家动手了?
“陛下欲对西突厥、高昌等西域诸国用兵!”
“彻底打通丝绸之路,将西域的版图彻底纳入大唐的掌控之中。”
长孙皇后的声音如冰刀般冷酷,“但这场浩大的灭国之战,需要恐怖的钱粮支撑!”
“世家的底蕴已经被咱们压榨许多!”
“国库虽然有了土豆,但军费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所以……”林秋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
“攘外,必先安内!”
长孙皇后看着林秋,一字一顿宣告大唐接下来的一些战略部署。
“世家的钱已经不够填西域的窟窿了。”
“陛下,准备对佛道两教,举起屠刀了!”
林秋坐在锦凳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一场惨烈、甚至会引发整个大唐剧烈动荡、血流成河的“灭佛平道”风暴。
即将在长安城,轰然引爆!
而西山,作为大唐科技与财富的中心,必然会处于这场风暴最核心!
且不论是佛门玄奘,又或者道家李淳风袁天罡等人,都跟林秋有着千丝万缕扯不断的关系。
难怪陛下要大张旗鼓把他们都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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