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数千里外的高空中,飞艇也伴随着舰队减速。
四个人力推进螺旋桨已经停止转动,只剩下中部的蒸汽动力推螺旋桨还在稳定出力。
吕泉在飞艇吊舱前端的观察窗前,举着望远镜锁住下方。
智者文明庞大的舰队在她脚下铺开,像一张巨大无比的拼图,每一块拼图片都是一艘战舰。
那些拼图片原本排列得整整齐齐,沿着十几条平行的航线一同向南推移。
但现在,这张拼图的中间偏东位置,有一块正在从整张图中滑脱。
一艘前无畏舰身后,跟随着数十艘巨舰和铁甲舰,整支分舰队排列成两列纵队。
队列间距差得不多,但他们渐渐滑向后方,像一把梳子滑过发丝,露出越来越宽的缝隙。
吕泉微微调整航向,不再跟随主舰队,而是以那支正在脱离的分舰队为参照保持相对静止。
整列编队以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渐渐从母体中脱离开来。
主舰队仍在以整体的姿态继续向南移动,对这支分队的脱落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船只从其他队列中换位补上那道缝隙。
只留下那支分舰队慢慢停在了原地,直到完全静止了。
飞艇也跟着停止航行。
就在吕泉正疑惑于他们的动作时,在那艘前无畏舰的船头前方,一座高塔毫无征兆地出现!
不是从水底升起来的,海水没有任何翻涌,没有气泡,没有漩涡。
天地间没有任何雾气,视野极好,只有阳光直直地照在海面上。
这座塔就是那么突然地出现在那里,无声无息,没有涟漪,连一丝气流扰动都没有。
像是有人在这个位置上剪辑了一帧画面,把另一段胶片里早已拍好的高塔镜头直接贴到了海面上。
塔身的高度和轮廓与第十五号高塔相近,它矗立在那艘前无畏舰的舰首前方,只隔了不到几十米的海面。
吕泉被惊的退了一小步。
飞艇吊舱里,蒸汽机停止运转后异常安静。
她看着下方那座沉默的塔,以及那支停在塔前的分舰队。
那些舰船中的一部分再次启动,前往塔南,同时炮塔开始转动,跟她在十七号高塔前线见过的一样。
这支分舰队正在重新调整阵型,从两条纵队变成一条南北防线,以那座新出现的高塔为中心慢慢展开。
然后她又看到了一道高塔上从未在她眼前亮起过的现象。
从顶部边缘开始,一种波动感沿着墙壁匀速蔓延,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沿着那些纹理层层往外传递。
塔壁的螺旋纹路被勾勒得更清晰,一直传到底基之后才重新湮灭。
不到半分钟,整个高塔重新归于沉寂,塔顶又突兀的出现一面旗帜。
“十八号高塔突然出现!原地点并无任何建筑!高塔具体参数为……,主舰队仍在继续向南推进,留下的船包括一艘前无畏,十二艘铁甲,其余均为风帆单位……”
吕泉花了两秒消耗掉那高塔突然出现的荒谬感,才给陈至传去第二波关键情报。
但陈至那边已经有些无暇顾这突破性的信息了。
吕泉观察到高塔突然出现时,孙晓也坐在侦察机里。
虽然没了吕泉辅助,但在徐烨那资深飞行员的操作下,降落时除了颠簸一些,感受还是可以的。
她也拿着望远镜,一直没离开过那片浓雾。
雾气在总督沉没之后一直持续,边界稳定,在夜视仪中,那里就像一直散发热量的热毯。
但现在那层毯子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烈地撕扯,雾气的边界开始剧烈翻涌。
海面上的沼泽被向外推挤,堆积在雾气边缘的碎木和残骸像被推土机推着一样向外扩展。
孙晓微微移动视线,扫过下方的舰队。
十七号高塔囤积的所有舰船正在同时起航。
并非之前阵型严谨的编队,而是一种近乎混乱的集体启动。
甚至有的船舰首直接撞在前方船只的尾流里,孙晓都能想象的到那种木壳摩擦的牙酸。
她继续往北扫,看向高塔正后方那两条原本为口袋阵持续输血的补给线。
它们也变了。
不再停留在原先的集结区域,而是越过十七号高塔,直直向南。
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把整片高塔北侧近域变成了混乱航道。
孙晓不断把这些记录逐条发回锯鲨号。
这些突如其来的异变,让陈至和在指挥室的参谋们可谓是焦头烂额。
不只是吕泉和孙晓的情报,赵南湖的急报也从恩典号传给陈至。
他的感知范围是孙晓看不见的地方。
在他的感知中,原先定位为海兽补给线的那些水下扰动源,正在成片地调转方向,向南移动。
它们形成一道激流,朝着南方以更快的水下流速迅速消失。
陈至麻木的复述这些情况,参谋高铮在一张新的海图上标注。
他在17号高塔以南画出一条新的扇形水域,把袋口海兽转进的路线、两支补给线南下的新航迹和错乱航线全部标在同一张海域图上。
陈至已经念得口干舌燥,吕泉又是一条急报。
“观察到主舰队在急停!他们看起来要掉头,很急!”
“风帆舰正在原地掉头,有强风配合。”
同样是以控风能力配合满舵强行转向,她知道这种操作对舰船的损伤。
这种强行原地掉头对桅杆,龙骨和帆缆造成的破坏是不可逆的。
有些桅杆因为受力过大已经开始根基开裂,帆面在急转中被风撕成碎条。
她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不是做不到,是不值得做,除非要出大事。
“铁甲舰转弯半径相比起来大不少,整个主舰队已经放弃原有航线,全体掉头转向,航向正北。”
“它们要回援十八号高塔!”
陈至撑在海图前,看着那份新标注好的当前形势。
他不知道那座塔为什么会在分舰队前方凭空浮现,为什么海兽群和补给线都同时放弃了已经固守的战场。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原因,只需要清楚所有人都在往十八号高塔赶。
也许那里才是一切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