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鲨号全体船员放假一天。”

    “就当是提前过旬假了,想干什么都行,别干扰别人。”

    消息传开,平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直接躺在地上闭目养神。

    有人三五成群地散开,寻找角落打发时间,从空间里掏出珍藏已久的零食。

    陈至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人跟着他出生入死,他们值得这样一天。

    他转身走向平台指挥所,准备趁这难得的机会整理整理仓库,为即将质变的能力做准备。

    平台东南角,几个船员围坐成一圈,面前铺着一块旧帆布。

    上面散落着几十枚小巧的贝壳,那是海瓜子。

    一种极小型的贝类,通常附着于蓝海海域的海竹上。

    采集起来费时费力,嗑开外壳里面也只有一丁点肉质。

    “来来来,尝尝这个。”一个中年船员把一小堆海瓜子推到圈子中央。

    “上个月我在蓝海的哥们儿自己炒的,一直没舍得吃。”

    旁边一个年轻船员熟练地嗑开一个调侃道,“是没舍得给我们吃吧?”

    “去你的!”中年船员笑骂,伸手作势要打。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嗑着海瓜子,一边聊着最近的新闻。

    “听说了吗?咱们后方又打通了一个新海域。”

    “广播台那边正准备连载呢,说是那海域情况不错,有什么救世主,还有什么红薯……”

    有人眼睛一亮,“就是那种红薯吗?”

    “那还能是啥,听说产量不低,还有的酿酒。”

    “那敢情好!天天吃鱼肉我都快长鳃了。”

    几个人哈哈大笑,显得格外轻松。

    不远处,另一群人正围着几张简陋的纸牌玩得热火朝天。

    那些纸牌是用硬纸板裁成的,正面印着粗糙的印刷图案,有灰鲨,有高塔,有桨帆船等等小图标。

    这是在船员间流行起来的一种桌游,基于游戏化成就概念设计。

    玩家需要通过策略组合,在模拟的生存环境中发展。

    “我出灰鲨!攻击你的渔船!”

    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船员得意拍下一张牌。

    “哼,我有海竹防护墙,防御+3,你的灰鲨打不动。”对手不甘示弱。

    “防护墙?那你看我这个,风暴潮!所有防御建筑-5!”

    “大王你当2打?我就一渔船你出风暴?”

    “这是策略!懂不懂?”

    围观的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种游戏是造纸船的产物。

    专门的造纸船投产之后,纸张产量大幅提升,有余力生产一些非必需品。

    有人灵机一动,提议做点纸牌出来娱乐。

    没想到一推出就大受欢迎,现在已经成为各艘船上的标配娱乐项目。

    不断有路过的人被吸引,加入观战。

    最后果然还是策略哥输了牌,旁边的围观者起哄再开一局,还有人嚷嚷着换人。

    三百多天前,这里的有些人还挤在独木舟上瑟瑟发抖,现在他们可以坐在一起打牌。

    平台边缘,还有几对人影坐着。

    海风轻柔地吹,一个女船员靠在身旁男人的肩膀上,轻声说着什么。

    他侧耳听着,偶尔点点头,伸手帮她拢一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些就是活着的意义。

    域委一直在积极推动每个人重建自己的社会关系。

    让那些在灾难中破碎的关系有机会重新生长。

    共同劳动、共同学习、共同娱乐,让人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重新找到彼此的联结。

    往小了说,这关系到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往大了说,这影响着整个集体的稳定。

    人不是孤岛,人的精神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回应。

    当这些需求得到满足,人是稳定的,是积极的,是愿意为集体付出的。

    当这些需求被忽视,人被悬在半空,孤独、焦虑、恐惧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最终侵蚀掉整个集体的根基。

    域委一直记得最初那几天的集体自杀事件。

    十六个人。

    他们不是懦夫,不是软弱者,他们只是被击垮了精神。

    是那些在灾难中被撕裂的社会关系,是那些在孤独中一点一点被吞噬的希望击垮了他们。

    后来支部做了很多事。

    为了修复那些被撕裂的联结,重建那个被摧毁的社会。

    那些围坐在一起嗑瓜子打牌的人,那些并肩坐在夕阳下看海的情侣证明那些努力没有白费。

    但创伤并没有完全愈合。

    之前数次新海域的开启,那些内部混乱的幸存者集群都会在集体内部引发波澜。

    谁都会忍不住想。

    要是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挚爱落入了那样的海域会怎么样?

    人都是经不住想的。

    广播台一直很克制地处理这些信息。

    他们报道战斗,报道胜利,报道资源发现和技术突破。

    对于那些海域内部的糟糕状况只做概述,从不展开细节。

    这也是为什么当293473海域的情况传来时,广播台那些笔杆子们欢呼雀跃。

    终于有可以大写特写的东西了!

    从支部建立到红薯种植,从救世主的发现到牧师群体的形成的历史。

    还有高晨的沉稳,赵南湖的果敢,安若云的坚韧,那个叫杨永安的年轻人的故事传记。

    甚至红薯的栽培技术。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值得写,每一件都能让读者感受到希望。

    《海洋劳动报》的主编已经拍板,连载十期,不够再加。

    第一期稿件已经在排版了。

    标题是《新海域见闻录:从红薯到救世主,一个集体的诞生》。

    陈至看过样稿,写得很好,温暖而壮阔,既有对苦难的记录,也有对希望的讴歌。

    那些文字像一束光照进读者心里。

    如果我们的朋友家人,我们的挚爱落在了那样的海域。

    他们或许也能活下去,也能遇见那样的救世主。

    这念头本身就是一种治愈。

    第二天中午,平台边的光芒开始收敛。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艘被光芒笼罩了一天的宝船。

    船变了。

    原本的六根桅杆现在只剩四根。

    船身明显更加修长了,陈至目测了一下,至少一百二十米长。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的装甲。

    水线上下是一层明亮的覆铜,铜板紧密贴合在船壳上,船舷其他地方则被锻造过的钢板铆接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