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点头，毫不迟疑，胖脸上的表情难得地认真。
“那是自然。而且也不是我的经验，都是我在家里，
我爹收集来的黑祸经验。我爹说了，黑祸这东西，一个人扛不住。能多帮一个，就多帮一个。”
方圆眉头一皱，细细打量了钱多多一番。
真有收集黑祸信息的家族？
这种家族，要么就是粘上了黑祸，被逼着研究，不得不用命去填；
要么就是极为自信，自信到认为自己能掌控黑祸的秘密。
方圆看向钱多多，不知道他背后的家族属于哪一种。
但不管哪一种，都不简单。
钱多多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回到了黑祸的分类上。
“黑祸，根据我的研究，我把它分为故事型黑祸，
或是器物型黑祸。根据我在皇城司的观察，黑祸无非就是这两种。
故事型，依靠一段传说、一段记忆、一个故事存在。
你听了这个故事，你信了，你就成了它的媒介之一。
器物型，依靠一件旧物、一件器物存在。你碰了它，你用了它，你就被它盯上了。”
方圆静静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钱多多继续道：
“方兄，故事型黑祸很简单，就是依靠一段传说而存在。
便如甲字十七号案子，便很像故事型黑祸。陈李氏的日记，
她的恐惧，她的绝望，她‘丈夫被替换’的故事，
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完整的、闭环的、自我滋养的故事。
你读了它，你信了它，你就成了它的一部分。”
方圆点头。
那陈李氏虽然依靠笔记，但始终还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这钱多多，果然对黑祸的研究颇深，不是那种只会掏罗盘的江湖骗子。
钱多多却是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不过这甲字十七号，虽然像是故事型，我却把它称为，第三类黑祸。”
说到这，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方圆，眼中满是敬佩，
“方兄，你能抽丝剥茧发现这其中猫腻，实在是让人敬佩。
这应该就是一种天赋，而且是在黑祸调查之中极缺的洞察类天赋！”
方圆不置可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天赋吗？
这不过是前世的一点逻辑推理罢了，对于这种全是真话构成的谎言，方圆并不感到震惊。
如果这都算作是天赋。
那他脑海之中的黑影算什么？
那东西不是后天练出来的，是突破四品时莫名其妙出现的，
能感知黑祸，能主动出手，还能帮着砍人。
那不是天赋，是……另一种东西。
他放下酒杯，问道：“钱兄，那这第三类多吗？”
钱多多摇头，胖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
“不是单纯的第三类多，是黑祸的种类本身就多到无法统计。
故事型、器物型，还有我说的第三类，其实只是我根据自己的经验大致分的类。
真正的黑祸，千奇百怪，有的你根本想象不到它们是怎么来的，靠什么活的，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武者们对黑祸的研究，不足百分之一。我们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大部分黑祸，我们连碰都不敢碰，只能封存，
只能观察，只能看着它们慢慢长大，然后吞噬更多的人。”
方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钱多多又道：
“不过，我怀疑黑老就有某种天赋。不是洞察力，是更强大的、能镇压一地的力量。”
方圆心头一动，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耸耸肩，胖脸上挤出一个“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黑老能镇压皇城司的藏经楼、武库、任务小院，
这三个地方，随便哪一个出了乱子，都够皇城司喝一壶的。
他能一个人守住，他所拥有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根据我钱家的研究，这些很有可能就是天赋。”
方圆心头一震。
天赋？
这也是天赋？
黑老那种同时存在于多个地方、历经数百年不死的能力，也是天赋？
不是功法，不是境界，是天生的？
钱多多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继续道：
“和你一样。不过我觉得你的天赋是洞察力，能在繁杂的信息中找到真相；
而黑老则是更强大的天赋，可能是‘镇压’，可能是‘封印’，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敢问。”
方圆静静消化着钱多多的话。
果然，这个世界已经有人在研究黑祸了？
不是零散的、偶发的，是有组织、有传承、有体系的家族在专门研究。
钱家，就是其中之一。
果然，世界从来不缺先驱者，也从不缺聪明人。
说不得，朝廷就是这些研究势力中最强大的一个。
皇城司、藏经楼、武库、任务小院，整个体系，都是在无数人的血泪中摸索出来的。
方圆放下筷子，看着钱多多，似笑非笑，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那如此说，钱兄的天赋是什么？”
钱多多哈哈一笑，笑得很大声，胖脸上的肉都挤成了一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的天赋，当然是有钱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罗盘，放在桌上；又掏出那枚铜钱，搁在罗盘旁边。
罗盘铜绿斑驳，铜钱字迹模糊，两件东西都很旧，但都擦得很干净。
“这些，不都是我的超能力嘛！护国寺开过光的罗盘，还有这铜钱，
也是我花大代价收来的。别人买不起，我买得起。
别人用不起，我用得起。这就是我的天赋，有钱。”
方圆细细看过那两件东西，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罗盘就是罗盘，铜钱就是铜钱，和他在街上看到的地摊货没什么区别。
脑海中三尺高的黑影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矗立，又变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像是死机了一样...
不过，在经过甲字十七号案子之后，他可以肯定，这两件东西不是普通东西。
罗盘能感知黑祸，铜钱能抵挡攻击，这是实打实的功效，不是心理作用。
方圆沉吟片刻，问了一个压在心头很久的问题：
“大师开过光的宝贝，真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