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把那些传闻一件一件说出来,
方圆收了万宝楼三十万两银子,方圆要和顾长卿争上等资源,七日之后要在皇城司演武场对决。
他说得很详细,像在念一份邸报。
苏灵月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样啊。”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想不到当初随便见到的一个人,竟然能走到这种程度。
她拿起账本,又放下了。
数字还在,算盘还在,可心思不在了。
苏灵瑶还在跑,还在笑,手里的布偶甩来甩去,影子在地上忽长忽短。
苏灵月看着妹妹,忽然想到,那个年轻人身边,也有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
苏灵瑶跑过来,拽着苏灵月的衣角,仰着头问:“姐姐,姐姐,你们在说谁呀?”
苏灵月低头,摸了摸妹妹的头,轻声道:“一个……很厉害的人。”
苏灵瑶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是那个有小紫貂的哥哥吗?”
苏灵月一愣,没想到妹妹还记得。她点点头,笑了笑。
苏灵瑶拍着手,蹦蹦跳跳:“小紫貂!小紫貂!我想和小紫貂玩!”
苏灵月没有接话,只是望着门外。
行人来来往往,有人驻足看招牌,有人匆匆而过。
这个世界很大,有些人见过一面,就再也不会有交集。
她和方圆,大概就是这种人吧。
白袍公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道:
“灵月,我先回去了。铺子的事,你不用担心,我那边还能周转一些。
你和瑶瑶先安顿下来,其他的慢慢来。”
苏灵月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
白袍公子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道:
“对了,灵月。郡城的天骄……若是有机会,还是结交一下的好。这些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飞冲天了。”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了一些:
“而且,王主簿家的公子,我看就挺适合你的,而且能解决苏家目前的困境!”
王家家的公子,年纪轻轻便已是郡尉府上的红人,前途不可限量。
若苏灵月能攀上这门亲事,苏家在郡城就算站稳了。
别说这间小铺子,就是整条街,都能买下来。
苏灵月沉默了一下。她知道表哥说的是实情。在郡城,没有靠山,没有人脉,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可是她不甘...难道女子真的不如男....
旋即摇头,打断这些幻想,至于那些天骄……那些站在更高处的人,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
苏灵瑶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仰头问:“姐姐,我们还会见到那个哥哥吗?”
苏灵月低头,看着妹妹天真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会的。”
.....
夜色渐深,曹公公的马车终于回到曹府。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帘掀开,曹公公下了马车,暗红蟒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从容,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整张脸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小院里,方圆正和韩豹在吃饭。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米饭,一壶热茶。
方圆夹起一块豆腐,正要往嘴里送,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到曹公公大步走进来。
直到沈清婉离开,到外面的消息满天飞。
他这些风言风语一无所知,他把自己关在小院里,除了练刀就是练刀,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韩豹连忙起身,抱拳道:“曹公公!”
方圆放下筷子,眉头一动。曹公公面色不对,那股阴沉几乎要溢出来。
他开口问道:“公公,这是发生了何事?”
曹公公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半晌,他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这个沈千山,咱家还以为他一直很守规矩,想不到也是沽名钓誉之人!”
方圆心头一动,看了看旁边的韩豹。
韩豹悄悄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这种事,不是他能评论的。
知察使大人和曹公公之间的交锋,他一个小小校尉,掺和进去就是找死。
方圆收回目光,问道:“公公,莫不是七日之约,有变动?”
曹公公摇了摇头,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这倒是没有。沈千山找到咱家,说要补偿你一份中等资源,
就是原本顾长卿那份,希望你不要参加这七日之约了。”
他越说越气,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咱家想过了无数种可能,想过安远伯府会暗中使绊子,想过那些世家会联名上书,
唯独没想到,沈千山那边先出了岔子!他是皇城司的知察使,
是雾水郡的一把手,居然亲自开口让咱家放弃自己争来的资源!脸呢?”
方圆心头一动。沈千山也来劝降?
和万宝楼一样,想让方圆放弃上等资源。
只不过万宝楼用的是银子、资源和“人情”,沈千山用的是,权势来压人。
方圆问道:“公公答应了?”
曹公公冷哼一声:“怎么可能!那些破烂,能和咱家的....上等资源比?”
他说着,瞥了韩豹一眼,终归没把阴阳劲三个字说出口。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韩豹被这一瞥,后背一凉,立刻会意。
他捂着肚子,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
“公公,我肚子痛,去茅房一趟!”
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就溜,脚步飞快。
小院里只剩下曹公公和方圆两人。夜风吹过,竹影沙沙,烛火跳动。
曹公公沉默了片刻,脸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他看着方圆,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他没说,方圆在郡城的几个师兄弟,好像犯了事,被抓进了皇城司大牢。
他可不相信会这么巧。方圆来郡城才几天?都还没站稳...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七日之约的前夕,被抓进去了。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在警告方圆,沈千山那边是赤裸裸地威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方圆注意到他的异常,问道:“公公,还有什么事?”
曹公公摇摇头,语气随意了几分:“没什么。吃饭。”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眼神飘忽,像是在想别的事情。
方圆没有追问,也拿起筷子,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