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张扶林抱着自己的枕头就过来了,幸幸已经准备睡觉,坐在被窝里,看到床边站着的高大的身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
张扶林默默叹气,孩子不叫自己阿爸了怎么办?还是得慢慢引导,不能着急啊。
妻子坐在他的肩膀上笑出鹅叫:「你跟他说你怕黑呀哈哈哈哈哈!幸幸肯定不忍心赶你走!」
666号暗暗憋笑中,老张怕黑嚯嚯嚯哈哈哈哈!
耳朵和脑子各自传来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笑声,张扶林很无奈,不过还是照样说了出来:“我怕黑。”
幸幸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脸上有点茫然,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扶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他忍不住确定:“怕黑……?”
张扶林脸不红心不跳地点点头,就算脸红孩子也看不到。
幸幸看张扶林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但最后也没说什么拍了拍里面的位置,示意这个奇怪的男人上来。
“你睡里面。”
“我不要。”
幸幸拒绝得很快,满脸写着你爱睡不睡,张扶林想了想,反正自己晚上也不用睡觉,多看着一点就行了,不会叫幸幸滚下床去的。
夏天慢慢过去,如今已经是十月初,渐渐开始起风,不再闷热,但也是小孩容易着凉的季节,一着凉就容易拉肚子。
张扶林去熄了灯,随后侧躺在孩子的身边,她微微抬眸就能看到躺在孩子身后的温岚,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他们还一直都隐居在班迪布尔那个小镇子上,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盖被子。”
幸幸看到张扶林没有盖被子,试图把自己的被子分他一半,老父亲的心瞬间被戳中了:“你盖就行。”
幸幸不动了。这孩子没了之前的记忆以后有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当他想为别人干什么的时候,只要别人说不用不用,他就真的不动了。
也好,避免他总是为别人付出。
张扶林暗暗点头。
月上中天,张扶林看了一眼孩子,他一只手垫在脸下,另外一只手放在被子上,被子一直盖到腋下,见幸幸睡着了,张扶林悄然起身,单手撑着床看了看躺在孩子身后的妻子。
温岚闭着眼睛,陷入了类似休眠的状态,她并不需要睡觉,但是消化张扶林心脏里的陨玉力量会让她呈现出一种睡着的姿态。
温温是他的心,他修炼,温温一样获益,同理,他白天在外面的时候,温温在他的身体里消化陨玉,陨玉的力量会流遍他的全身,他一样能获得好处。
「去哪儿?」
张扶林刚一下床,温岚立马睁开眼睛看他。
(修炼,你陪着幸幸,我就在院子里,不会出去。)
张扶林弯腰,小心不压到幸幸,轻轻亲了一下温岚的额头。
【等下等下,我马上就把封印解开了,阿童很快就能出来,你顺便把他带到院子外面去吸收日月精华疗伤吧。】
666号从傍晚开始就一直附着在幸幸的影子上,不懈努力地为阿童解开封印,如今终极的力量也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很轻易地就被666号当做零食吃掉了。
它打了个饱嗝,钻到幸幸的影子里,将阿童拖了出来,放在了床尾,张扶林立马爬过去把大儿子抱在怀里,终极的力量没了,那些青铜锁链自然也就随之消散了。
“阿童……”
张扶林眼尖地看到阿童领口露出来红色的伤痕,便立马解开了这孩子上半身的衣裳,目光所及,没有一块好肉,全都是形似刀伤碰撞造成的淤青,至今也没有愈合。
【终极的力量压制了阿童,他没办法进行自愈,力量被封锁了,不过如今已经出来,只需要一些时间和一点吃的,身上的伤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能愈合。】
夫妻俩心知肚明,666号说的吃的,自然不可能是那种活人吃的普通食物。
(我先带着阿童出去了。)
温岚的眼睛没离开过阿童,看到它身上的伤,心疼不已。
「………好,动作轻点,别把它弄疼了。」
她忍不住抱紧了身旁熟睡的的幸幸,可是最后却只能抱住她自己。
(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张扶林安慰了温岚一会儿,随后便将阿童小心地抱起来,房门被他用极轻的力道合上,木轴摩擦的声响细若蚊蚋,半点没有惊扰到屋里熟睡的小人儿。
阿童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脆弱地颤了颤,原本紧致的眉头皱得更紧,哪怕陷入昏睡,也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楚,细小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像被遗弃的幼兽,听得张扶林心口猛地一缩。
月光皎洁,院子里的景物一览无余,张扶林把阿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子上,它蜷缩着身体,张扶林抬起头,眼睛慢慢变红,微微张开嘴巴,两边开始冒出尖牙来,他仰着头,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天上的月亮,随即开始了非常经典的一幕。
——僵尸拜月。
张扶林通过自己吸收的日月精华转化成能量喂给阿童,这种办法无疑是非常麻烦的,因为日月精华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尤其在有人气的地方,极容易消散,深山老林里灵气足,更适合修炼。
一直到月亮慢慢被乌黑的云层覆盖住,张扶林才抱着阿童回屋。
温岚就没有闭上眼睛过,幸幸做梦了,一直在说梦话,但仔细听去又好像不是噩梦,一直在砸吧砸吧嘴巴,她怀疑这孩子虽然没了记忆,但是潜意识可能还对从前的一些事物有反应,没听见这孩子一直在念叨着烤肉吗?
张扶林的烤肉一绝,他们母子三个人都爱吃,一个星期会做两次,而幸幸来到张家以后根本没吃过烤肉,如果不是潜意识里还残留着印象,又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的疗程,大概持续七七四十九日差不多,当然如果能夺取别的非自然生物的力量那一定会恢复得更快。】
张扶林更倾向于两者一起,阿童能早日恢复自然是更好,否则就要受更久的苦楚,他们根本做不到看着自己的孩子半死不活地这样活着。
阿童的呼吸和心跳本来就比常人清浅,如今受了伤,即便是他耳力过人,也要非常仔细地去听,才能感受到阿童胸膛里几分钟才跳动一次的动静。
一进门,温岚便迅速飘了过来,因着阿童体质特殊,她也能触碰到身体,她紧紧抱着孩子,却又害怕弄疼它而放松了力道,眼泪缓缓流出来,掉在阿童的衣服上,逐渐变成了形似水滴状石头的鬼眼泪。
“它已经好多了,看。”
张扶林轻声说着,微微掀开阿童的衣摆,肚子上和脊背上的伤痕已经愈合了不少,有的甚至连疤痕都没有。
「是好多了……」
温岚松了一口气,她低下头亲了亲阿童的脸蛋,又蹭了蹭,真切感受到属于孩子的柔软以后,这段时间因为无法接触到幸幸的隐形的急躁和痛苦在无形之中减轻了不少。
「阿童,我的孩子……」
【我搜集了很多存在着非自然生物的古墓的地址,张家这么大,肯定也知道类似的古墓。老张,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即使张扶林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666号也清楚对方一定会找时间出门“狩猎”,他疼爱妻子,关爱孩子,是绝对无法接受要眼睁睁看着孩子痛苦的。
有一个明确的捷径就在眼前,且本身也有能力可以做到,张扶林不会拒绝。
张扶林想,去盗墓并不难,找墓穴也不难,与墓穴里那些阴物缠斗也是他锻炼自身的一部分,他必须带着阿童一起,温温虽然是他的心,但他们并没有距离限制,只是把她和幸幸留在张家,张扶林始终不放心。
【不然的话,就等小八回来吧,到时候让它留在幸幸身边,而且我们不会去太远的地方的。】
666号看透了老张心中的顾虑,于是提议道,小八离开有好一段时间了,按理来说以对方现在的实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张家来,所以再等等也无妨。
反正老张晚上不睡觉白天也能保持着超高的精力,所以让他天天晚上喂阿童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稍微有点麻烦而已,把自己汲取到的日月精华拱手相让,相当于是已经吞到嗓子眼的肉要呕出来。
长久以往,对自身的修为底蕴,终究是有损耗的。
试想一下,一个人吃完饭以后总是要催吐,一次两次倒也无所谓,时间久了,胃还好吗?
张扶林转头看了看温岚,温岚正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一身素色衣裙衬得她眉眼温柔,没有半分魂魄的虚浮感,她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昏睡着的阿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时不时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一蹭孩子冰凉的额头,眼底的心疼与酸涩,浓得化不开。
“我的血能不能促进阿童自愈?”
【你可以试试。】
666号不敢打包票,毕竟实践出真知,不确定的事情只有尝试之后才能知道结果。
张扶林若有所思,原先阿童刚刚被带回吉拉寺的那段时间里就很喜欢喝他的血,后来慢慢地才不喝了,倒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不想他贫血。
试试倒也无妨,就算没用,就权当是给它吃点零嘴了。
张扶林去跟温岚商量了一下,对于他要放血尝试的打算,并没有阻止:「你以后不要在幸幸面前这么做,不然他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了。」
想起未来的幸幸被抓住做人体实验,放血驱邪成了家常便饭,夫妻俩的心中不由得一痛。
“我知道,你放心。”
为避免血腥味过重,张扶林带着阿童去了隔壁的房间,他把阿童放在柔软的被褥上,看着孩子身上有些破烂的衣服,一边想着明天要去给阿童买新的衣服,一边咬破了自己的手掌,单手捏着阿童的下巴,迫使孩子张开嘴。
暗沉的鲜血一点一点地滴进男孩的嘴里,张扶林如今的自愈能力太强,刚刚咬出来的伤口,转眼间就要愈合,他看着毫无反应的阿童,认为是剂量不够,于是一次又一次地咬着手掌。
普通的刀枪已经不能对他的肉体造成伤害,只有他自己可以伤害自己,所以只能用牙咬。
张扶林微微低头,唇间尖牙缓缓显露,毫不犹豫狠狠咬在自己掌心之上,将刚刚愈合的手掌又一次咬破。
他无法控制伤口愈合速度减弱。
皮肉不断破损,不断愈合,循环往复,浓郁的鲜血持续滴落,源源不断送入阿童口中,张扶林面色平静,感受着掌心细微的刺痛,没有半分迟疑。
只要能救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
不知道喂了多少次,阿童的身体终于有了细微变化,最显著的就是心跳声变得强劲有力起来,张扶林能听得见,也能看到阿童虚弱的灵魂正在汲取他的血。
阿童杀了太多人,灵魂已经没有往日的白净,反而染上了挥之不去的阴霾,灰扑扑的,但或许是亲爹滤镜,张扶林怎么看怎么觉得阿童可爱。
沉睡之中,阿童下意识微微抿唇,双手向上伸,抱着张扶林的手臂,主动轻轻吮吸着流入口中的血液,本能贪恋着这份来自父亲的关爱。
有用。
他的血有用。
真是太好了。
张扶林松了口气,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拍着阿童的胸脯,有一下没一下的,阿童抱着他的手不松手,不加节制地吸取着张扶林体内的血,男人也不阻止,小孩子懂什么叫节制?想吃就吃吧。
【好了好了,就算你是僵尸,恢复能力极强,也不能这么造啊,你看阿童吃得越来越多了!】
666号强行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进食,或许阿童也吃的差不多了,虽然张扶林把手收回去让它眉头紧皱,甚至发出几声不舍的呜咽,但也没有更多的动静了。
它睡得更熟了,张扶林能看到孩子的灵魂状态越来越好,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