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娇娇和袁松从张家村回来的时候,袁母已经包好粽子了。
安嫂挺着个肚子也在帮忙,看到他们回来还有些不自在,严娇娇率先和她打招呼。
袁母正在洗菜,见他们回来,连忙擦干手,带着几分紧张和期盼。
“都弄好了?”她知道儿子儿媳今日是去买地的。
袁家终于又要买田买地了,这是一个好兆头。
袁松点头,严娇娇掏出一张契纸给她看。
袁母其实看不懂,甚至连字都不认识,但她见过家里的田契,知道该是什么样子的,她细细摩挲着那个红指印,眼眶湿润。
袁家卖出去的田终于又要回来了,当家的,你看到了吗?
袁松理解母亲的心情,微微叹了口气,安抚地拍拍袁母的背,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免得以后起嫌隙。
“这地是落在娇娇名下。”算是严娇娇的嫁妆。
袁母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家里有如今的光景都是儿媳的功劳,是该落在她名下。
何况在她心里,就算是儿媳的嫁妆,以后也是要留给袁家子孙的,那落在谁名下不是一样呢。
这是嫁妆,儿媳也显的有底气不是。
袁母有些激动地把契纸还给了严娇娇:“可要收好,以后松哥要是给你气受,就不让他吃饭。”
严娇娇笑嘻嘻藏到袖中:“我听娘的。”一旁的袁松只能无奈地摸鼻子。
粽子熟了,严娇娇叫唤的厉害,吃可就不行了,勉强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还是袁松帮她消灭的。
包的不少,袁母给袁大伯家一些,又让安氏带回去了一些给大虎吃,剩下的给邻居刘婶子还有大河家送了些。
里长家也是要送的,还有七伯。
“上次翻地多亏了他家借牛。”袁母一直记着这份情,何况后面他也明里暗里帮过自家不少次。
说到这个,严娇娇突然想起:“娘,我们家也买头牛吧。”
不然耕地全靠人力也太累了。
袁母怔了一下,说道:“牛可不便宜。”至少要十几二十两呢。
何况家里不是刚置了地,还有余钱吗?
严娇娇想了一会,说道:“等我卖了辣椒就买。”
这个时候卖牛的也多了起来。
袁松道:“买了牛谁去放。”
牛可不是鸡鸭,可以放养的,它得有专人跟着养着。
一旁的桃花怯生生开口了:“我可以……我去放牛。”
袁松和袁母对视一眼,沉默了。
那怎么行,她都多大了,袁母心中对桃花的婚事急迫起来,不能再耽搁她下去了。
安氏回到屋里静静坐在那,不知道再想什么,大虎回来的时候,见她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哪里不舒服。
安氏摇头,看向满头大汗的丈夫,她心疼地伸手去摸他的脸,脸被晒的很黑,黑的都能滴出油了。
“饿不饿,婶子给了粽子,你去垫一垫,我马上去给你做饭。”
说着就要起身,大虎拉住了她。
“不急,你看这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珍重地打开,是块肉饼。
“今日东家开了荤,你快试试好不好吃。”
家里地都被牛氏卖掉了,大虎日日都在外打短工,今日东家明日西家,干的都是最辛苦的活,就是为了挣这二十文钱。
他珍重地把手中的银钱掏出放到安氏手里,今天只看着肉饼不动,连忙笨拙安慰道:“你若是不想吃这个,我们再买其他。”
安氏再也受不住,哭着保住了大虎:“你是不是午饭又没吃,你要心疼我吗,你若是有个好歹,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他多久没见荤腥了,好不容易沾点荤,还要偷偷带回来给她。
“婶子经常让桃花私底下给我送菜,我不缺荤的。”
大虎怎么会信这种话,她每夜腿疼的缩成一团,咬着被子哭,以为他不知道吗?
他私下问过村里长辈,这是孕妇没吃好,所以才会如此。
都是他没用,才会让妻子过的这么苦,这个孩子是两人盼了好久才盼来的,是他们的宝贝,别说只是省一口吃的,就是让他不吃,大虎也是愿意的。
安氏把头埋在他怀里,良久,然后开口道:“大虎,你知道吗,婶子家又置地了,十几亩。”
大虎有些意外,但又点头:“松哥比我有本事。”
安氏笑,照她看,这是弟妹有本事,若是自己也有她十分之一的本事,也能让大虎轻松点了。
她把头从丈夫怀里抬起,脸上闪过几分挣扎,然后道:“我心里有个想法……”
“我们能不能把地佃来种,我们给粮的,多给一些也行。”
听婶子的意思,袁松要读书没空种地,那么多地他们肯定种不过来,自家若是佃了,大虎也就不用四处找短工了,这事太累人了。
其实安氏心里还有个想法,佃户最担心的就是万一年成不好,就会吃不上饭,但若是自家人的田,婶子肯定也不逼着他们活不下去。
“不好。”大虎下意识就拒绝了,总觉得这是占人家便宜。
自家已经给婶子家惹了不少麻烦了,如今看人家日子好过了,又赖上去占便宜,他干不出这事,他宁愿自己累点。
安氏一下子就奔溃了,哭着打他:“累点,身子累坏了怎么办,我和孩子怎么办,还有……活计是那么好找的。”一年里能做个七八月就算是不错了,也就农忙的时候活计多一点,但那是把人往死里使唤啊!
安氏扒住丈夫的胳膊,带着恳求:“婶子家总是要找人种的,我们按照规矩交粮,也不算是占便宜了,大不了等我们攒够钱自己置了几亩地,就把地还回去好不好,难道要儿子出生后,连饭都吃不饱吗?”
这话说道大虎的心窝里,他沉默了,半响后才道:“让我再想想……”
话音刚落,东厢房传来牛氏一声哀嚎,好似死了人一般,大虎惊了一下,还以为是亲爹出事了,立刻准备过去,安氏也起身跟过去,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他爹抽着烟管从屋里出来了。
里面牛氏的声音嚎的更厉害了,仔细听还有牛家人的声音,安氏下意识拉住了丈夫的胳膊。
袁大伯扫了一眼长子长媳,叹了口气,对大虎道:“你两位舅父去了,你进去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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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吧。”
两人震惊一下,大虎往屋里走,安氏却停下脚步。
不是她狠心,而是她担心婆母闹腾起来,会伤到自己,安氏摸着肚子,觑了一眼公公,见他并没有怪罪,便轻轻缩回了屋里。
屋里的桃花愣愣地看着烛火,袁母叹了口气,说道:“明日和你娘去你舅家看看吧。”
丧信是托人带回来了,可牛家兄弟的尸首却没回来,说是就地掩埋了,牛家人就算是去找,怕也是找不到埋在哪里。
这下倒成孤魂野鬼了!
桃花木木的,她扯了一下嘴角:“我不去。”
自从他们把她推入火坑的那刻起,他们就不是她的舅父了,她也只当没有过。
何况……她自小也没有得到过他们的疼爱。
“婶子,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报应的。”说完她笑了起来,泪珠滚落下来。
牛氏的兄弟死了,她自然不可能没有动作,好在有袁魁能制住她,没敢过来胡搅蛮缠,但她听说张有粮被放了出来,满肚子的怨恨就找到发泄的口子。
若不是有他的怂恿,想来自家两兄弟也不会落到客死他乡的下场,若是日日跑去张财主门口哭闹叫骂。
这一骂就是大半天,赶也赶不走,张财主被气的不行,听说都病了,张有粮本就不是个善茬,惹急了,他找来一群泼皮把牛氏套在麻袋打了一顿,然后又扔到粪坑中浸了一夜。
牛氏本来体格强壮如牛,被这一打一吓,大半条命险些都没有了。
袁大伯家哪里有钱治,最后还是大虎把攒了几个月的钱掏了出来,这都是预备安氏生产的钱,可如今只能拿来给牛氏救命。
不过这些发生的时候,严娇娇和袁松已经在县城了,此时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严娇娇又送来了第二批菜,云来楼果然二话不说就收了,据掌柜的说,西红柿炒蛋是最受欢迎的,至于辣椒不过有人喜欢,也有人觉得太辣了。
他问严娇娇能不能多送一些西红柿和玉米。
严娇娇笑道:“西红柿倒是可以,不过玉米要等明年了,这是最后一批了。”
本就没有多少苗,能产出这么多已经超过她预期了,她还要给明年多留些种子呢。
掌柜的听了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明年严娘子可要多种些才好。”
云来楼比以前要热闹些,大多数人都是来尝试新菜的,有客人还在跟小二打听这些菜都是哪里买的。
小二得了吩咐,自然是不会说实话:“客人若是觉得好吃,下次还来我们云来楼,这可是我们独有的,别的地方吃不到呢。”
客人脸色讪讪,谁还不愿意天天来,这不是贵吗?
严娇娇听到对话,笑着摸了摸袖口的银票,这次差不多有百两银子,她特意让掌柜给换的银票。
她笑着踏出云来楼,用手抵住眉眼,面的被阳光刺到。
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该有人找上门来了。
云来楼生意这么红火,难道其他人就不眼红吗?一般人打听不出菜的来源,同行不可能不清楚。
她笑了一下,正要继续走,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娇……娇娘,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