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帝闻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长公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从前朕要给长宁赐婚，你总说她还小，想多留她两年。怎么如今又想通了？莫不是——你自己看上了谁家的儿郎？”
长公主面色不变，坦然道：
“从前确实觉得长宁还小，想留她在身边几年。再说，京中那些公子哥儿，一个个油头粉面的，没什么真本事，我可不想委屈了长宁。”
庆安帝听她说完，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世家子弟，哪个不是家族尽心尽力培养出来的人才？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油头粉面的废物了？”
长公主冷哼一声：“那些所谓的人才，不过是会做几首酸诗、会喝几杯酒、会打几句官腔罢了。
真正有本事、有担当的，能有几个？
皇兄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大可以把那些世家子弟的名单拿出来，咱们一个一个地论。”
庆安帝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不想跟她理论下去：
“行了行了，朕说不过你。那你说，你看上谁了？”
长公主抬起头，看着皇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户部尚书林如海之子，林珩玉。”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庆安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睁开眼，看着长公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头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皇妹啊皇妹，你但凡早来一会儿，朕都不会像现在这般为难。”
长公主一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皇兄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先来过了？”
庆安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半个时辰前，林如海刚走。”
长公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林如海？他来做什么？”
庆安帝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无奈：
“他替他儿子来求赐婚圣旨——娶的是义昌侯府纪家的姑娘。”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
她看着庆安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皇兄答应了？”
庆安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长公主脸上，道：
“朕说，要见见纪家那姑娘再说。赐婚的事，不急。”
长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既然没应，那事情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皇兄，长宁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她这么一个亲外甥女，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心悦的人另娶他人而独自流泪？”
庆安帝靠在椅背上，看着妹妹那副倔强又带着几分恳求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皇妹，朕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答。”
长公主抬起头，看着庆安帝。
“长宁她——当真对林珩玉那小子有意？是她自己看上的，还是你替她看上的？”
庆安帝的目光深沉，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长公主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
“自然是长宁自己看上的。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四年前花灯节那会长宁这孩子便就以看着林如海那儿子，此前她曾同林珩玉表明过一次心意被他回绝了。
我大概能猜到他在忌惮什么，此事不用我多说，若皇兄细想应该也能明白其中缘由，我什么态度皇兄也是知道的。”
庆安帝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那丫头眼光倒是不差。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长公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朕也跟你说句实话。
林如海来求赐婚的时候，朕问他，珩玉何时何地见的纪家姑娘，他说是马球赛那日，珩玉与纪姑娘同场打球，一见钟情。
朕又问长宁的事，林如海回说他儿子福薄，配不上郡主。
人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让朕怎么驳回？”
“罢了。”庆安帝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你先回去，容朕想想。林珩玉的婚事，不是小事，朕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也不能只听林如海一面之词。
朕说了，要见见纪家那姑娘，等见了人再说。”长公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庆安帝已经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行了，回去吧。朕还有折子要看。”
长公主看着皇兄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便不再多言，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她走后庆安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面前摊开的折子，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今日这事儿，比批一百份折子还累人。
半晌，他抬起头，看了李德全一眼，开口道：“去，把林珩玉给朕叫来。”
李德全微微一怔，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领了旨意，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着往翰林院的方向去了。
翰林院离御书房不算远，穿过两道宫门，绕过一处花园便是。
李德全到的时候，林珩玉正坐在值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刚誊好的文书，逐字逐句地校对着。
他的面色很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今日早朝前后发生的那些事，他全然不知。
李德全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开口道：“林编修，陛下召见。”
林珩玉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目光落在李德全脸上，停了片刻。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笔，合上文书，站起身来，整了整官袍，朝李德全微微颔首：“有劳李公公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翰林院，沿着宫道往御书房走去。
到了御书房门口，李德全先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侧身让开：“林编修，陛下请您进去。”林珩玉跨过门槛，走进御书房。
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空气里残留的脂粉气混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他没有多看一眼，径直走到御案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臣林珩玉，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