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王妃闻言,颇为感兴趣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
“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大伙可都看着呢。”
旁边几位夫人也笑着附和:“是啊是啊,且看看林世子的本事。”
场边,陆承安和黛玉已经退到了休息区。
陆承安方才打了一轮便下来了,此刻正站在场边,一边喝水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那个策马狂奔的枣红色身影。
他看了几眼,忍不住笑了。
“珩玉这马球打得……”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倒是很有特点。”
黛玉站在他身旁,闻言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场上的林珩玉,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哥哥确实不会打马球。
她就没见哥哥碰过这东西。
今日能上马挥杆,已经是难为他了。
宝玉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骑装,衬得那张白皙的面庞格外醒目,倒是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
只是此刻他手里攥着马球杆,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看热闹多过于想上场。
“林表哥这球挥的姿势不对,”
宝玉指着场上的林珩玉,一脸认真地评价道,
“他应该把杆往后引一点,再用力挥出去,这样打出去的球才有力道。你看他方才那一杆,胳膊都没伸直,怎么能打到球呢?”
陆承安侧头看了宝玉一眼,有些意外:“宝二爷也懂马球?”
宝玉挺了挺胸脯,正要开口,旁边黛玉幽幽地来了一句:
“他懂什么,不过是看别人打得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真让他上去打,一个球都进不了。”
宝玉被林妹妹拆了台,面上有些挂不住,嘟囔道:
“林妹妹你这话说的,我好歹也是从小看着父亲他们打马球长大的,多少知道一些门道。”
黛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陆承安笑了笑,倒是不在意这些,朝宝玉招了招手:
“宝二爷既然懂,不如过来一起指点指点林兄?”
宝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几步凑到陆承安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场边,对着场上的林珩玉指点起来。
“珩玉!球杆往后引!往后引!”陆承安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
“表哥!看球!球在你右边!”宝玉也跟着喊,声音比陆承安还大。
场上,林珩玉正策马追着那颗球跑,忽然听见场边传来两声大吼,差点没被惊得从马上摔下来。
他稳了稳身形,余光瞥见陆承安和宝玉两人在场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架势活像两个操碎了心的教练。
黛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探春也默默地跟着她挪了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丢人。
南安王妃自然也注意到了场边的情形,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对贾母道:
“老太太,你看那边,陆家的小子和你们府上的宝二爷,倒是有趣得很,比场上的选手还忙。”
贾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宝玉正手舞足蹈地喊着什么,不由得摇了摇头,笑道:
“这孩子,就是爱凑热闹。”
王夫人在一旁听着,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道:“宝玉这孩子,没规矩,让王妃见笑了。”
南安王妃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年轻人嘛,活泼些才招人喜欢。”
场上,林珩玉在陆承安和宝玉的“远程指导”下,终于碰着了一回球。
虽然那球只是被他的球杆蹭了一下,歪歪扭扭地滚出去不到两丈远就被别人截走了,但好歹是碰着了。
贾母在场边看见这一幕,笑着对南安王妃道:
“王妃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孩子学东西快,这不就碰着球了?”
南安王妃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差点没把茶盏里的茶水洒出来:“老太太,碰着球就算学会了?”
“凡事都有个过程嘛。”贾母面不改色,“先碰着,再打着,再打着跑,一步步来。”
事实证明,贾母没有自夸。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林珩玉的表现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他先是能稳稳当当地把球从马肚子底下拨出来了,后来又学会了用球杆控制球的方向,虽然动作看起来还有几分生涩,但已经不像方才那样连球都碰不着了。
到了上半场后半段,林珩玉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
马球这东西,说到底跟其他球类运动没有本质区别——核心就是控制。
控制马、控制球、控制节奏,三者缺一不可。
他上一世打过不少球,运动的感觉是相通的,一旦找到了发力的方式和击球的角度,剩下的就是熟能生巧的事了。
纪明岚很快察觉到了搭档的变化。
上半场前半段,基本上是她在后场苦苦支撑,球到了她那边她就打回去,打回去之后林珩玉接不住,球又被人打回来,她再打回去,如此往复,像个不知疲倦的守门员。
可到了后半段,林珩玉开始主动要球了。
他策马的位置不再是无头苍蝇般地乱跑,而是有了明确的目的——
总是在球的落点附近等着,球一到,挥杆就打,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而且他打球的方式很有特点,不像大多数人那样只知道发力猛抽,而是会控制力度和角度,把球传到纪明岚最容易接到的地方。
纪明岚接到球,也不贪功,一杆又给他传回去。
两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球在他们之间来回传递,像是在玩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得暗号的游戏。
其他人被他们这一套打法搞得晕头转向,想截球却总是慢半拍,想抢断又总是被他们的传球路线绕开。
场边的彩棚里,南安王妃的眼睛亮了起来。
“老太太,你这外孙……”
她看着场上的林珩玉,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确实是个人才。这才打了多久,就有模有样了。”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也就是仗着年轻,学得快些罢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得意的——她的外孙,能差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