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一愣：“你不打算自己去寻霍长渊？”
“为何要去找？”
林珩玉端起茶盏，悠然道，“儿子现在可是九皇子的救命恩人，若儿子完好无损地自己去寻霍将军，这恩情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谁掉下那么高的悬崖还能完好无损？到时候恩情没讨到，反倒被人当成妖怪，那可就不划算了。”
黛玉听了，连忙道：“哥哥净瞎说，你才不是妖怪呢！”
林珩玉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自然不是。”
黛玉被他这一揉，心里的气又消了几分，却还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林珩玉看着她的侧脸，心中一片柔软。
他知道，这丫头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害怕失去他。
“妹妹。”他轻声道，“哥哥答应你，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了，无论做什么，都会先想想你和父亲，绝不再让你们担心。”
黛玉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那你……你什么时候走？”她问，声音里带着不舍。
林珩玉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待会就得回去。那对老夫妻醒来之前，我得躺回那里去。”
黛玉的眼眶又红了。
林珩玉连忙道：“妹妹别哭，在等几日了，哥哥就回来了，好不好？”
黛玉点点头，用力忍着眼泪。
林如海看着一双儿女，心中感慨万千。
他轻咳一声，道：“好了，时辰不早了，珩玉还要赶路。”
“玉儿，让你哥哥歇一会儿，你也该歇息了。
黛玉站起身，看着林珩玉，想说些什么，却只是道：“哥哥……我等你回来了。”
林珩玉笑着点点头：“妹妹放心，哥哥去去就回。”
黛玉看了他一眼，终于转身往里间走去。
走到帘子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掀帘进去了。
林如海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当然明白儿子的用意。
这一场“坠崖”，既救了九皇子，又让陛下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后无论是对林家，还是对黛玉，都是一份保障。
可他还是忍不住后怕。
“往后不许再这样了。”他沉声道，“你可知我听说你坠崖时是什么心情？”
林珩玉敛了笑，认真道：“儿子知道。儿子让父亲担心了，是儿子不孝。”
林如海摆摆手，“罢了，你能平安回来，便是最大的幸事。”
而后又严肃道：“只是往后，万不可再如此了。”
林珩玉郑重地点头：“父亲放心，儿子记下了。”
林如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天亮之前赶回去。这边的事，我自会应付。”
林珩玉站起身，朝父亲行了一礼，又往帘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父亲，妹妹那边……您多费心。”
林如海点点头。
林珩玉身形一闪，随后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如海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久久不语。
这一天虽惊心动魄，好在，终究是虚惊一场。
第二日，林如海如常前往户部当值。
他才踏入值房，便有同僚迎上来，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如海兄……”
林如海神色如常，拱手道：“多谢诸位挂怀。”
众人见他如此，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林珩玉坠崖的消息昨日便已传开，谁都知道那是千丈悬崖，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可如今看着林如海这副模样，倒像是……
一位老成些的官员上前，轻声道：
“林大人，节哀顺变。你身子要紧，若是不适，便回去歇几日，差事有我们。”
林如海却摆了摆手，正色道：“诸位好意，林某心领。”
“只是珩玉虽坠崖，如今也不过是下落不明。”“霍将军遣人来说过，那崖底是一条河流，水深流急，说不定他们二人便顺着水流漂到了下游。”
“我儿自幼习武，九皇子亦非常人，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们定能平安归来。”
他说得笃定，神色间不见半分哀戚，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那悬崖高逾千丈，便是底下有河流，从那样的高度坠下，生还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林如海这番话，在众人听来，不过是为人父者不愿接受噩耗，自我安慰罢了。
当下便有人干笑着附和：“林大人说得是，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令郎与九皇子定能逢凶化吉。”
林如海微微一笑，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却并不在意。
他自然知道他们不会相信，可他心里清楚，儿子如今好端端地在家中待过，他们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
众人见他不似作伪，心下愈发认定他是伤心过度，神思恍惚，便也不再多言，各自散去当值。
此刻，乾清宫中。
庆安帝正伏案批阅奏折，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道：
“陛下，户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林大人今日照常当值了。”
庆安帝抬起头，搁下朱笔：“哦？他精神如何？”李德全斟酌着道：“回陛下，据说是……颜色算不上大好，但也能支撑。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迟疑。
“只是什么？”
“只是林大人对户部众人说，他相信林世子一定不会有事，说那崖底有河流，林世子与九皇子定是顺着水流漂到了别处，定能平安归来。”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看着庆安帝的脸色，“奴才听闻，户部的大人们都觉得……都觉得林大人这是不愿意相信林世子出事，所以才编出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庆安帝闻言，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吧，但他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那悬崖虽高，底下却确有一条河流，水流颇急。”
“以林珩玉的身手，若坠崖时借力缓冲，落入水中，也未必没有生还的可能。霍长渊如今还在带人沿着河道搜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喃喃道：“咱们且耐心等待吧。”
李德全弯腰道了声“是”，便退到一旁，不再开口。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余庆安帝翻动奏折的细微声响。
如此过了几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跪地磕头：
“启禀陛下，龙首宫来报，太上皇醒了，请陛下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