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白糖这话整的一脸莫名其妙，那还是继续等着他的下文。
“昨夜，霍长渊率人追捕忠亲王余党……令郎与朕的九皇子，双双坠崖，生死未卜。”
坠崖。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林如海脑中炸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御案、龙椅、庆安帝的脸，都变得模糊。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爱卿！”
“林大人！”
庆安帝霍然起身，急声道：“快传御医！”
御医很快赶来，一番诊视后，躬身道：“陛下放心，林大人无甚大碍，只是骤然听闻噩耗，气急攻心，故而晕厥。”
“待臣开几副安神静气的方子，调理几日便好了。”
庆安帝摆摆手：“退下吧。”
御医退下，御书房里一时寂静。
林如海悠悠醒转，面色灰败如土。
他没有起身，只是怔怔地望着头顶的藻井，仿佛魂魄已经不在躯壳之中。
庆安帝看着他，心中亦是一阵钝痛。
九皇子是他的儿子，他如何不痛？
可他是皇帝，他不能倒。
他走上前，低声道：“林爱卿，朕知道你心里苦，珩玉那孩子……朕也痛心。霍长渊已经派人下崖搜救，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如海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庆安帝身上。
他知道陛下此刻也不好受，出事的不仅有他的儿子，还有九皇子。
可……可陛下还有其他的孩子，他林如海，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只有一个。
他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林爱卿……”庆安帝开口，声音沙哑。
林如海挣扎着起身，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陛下，臣……臣失仪了。”
他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金砖上。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掉下悬崖？
他甚至在心里埋怨起庆安帝来——当初为什么要答应霍长渊，让他儿子跟着去捉拿忠亲王？
就算他能力再大，可他年纪轻轻，如何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身为朝臣，他食君禄，忠君事，他认。
可身为父亲……他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他的儿子是这样一个结局。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悲痛与怨怼，抬起头，声音艰涩：
“陛下节哀。九皇子殿下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珩玉能为陛下尽忠，是他……是他的福分。臣家中尚有女儿等候消息，还望陛下能容臣……告退。”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终究还是颤了一颤。
庆安帝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挥了挥手。
林如海转过身，一步步走出御书房。
夕阳从门外照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天很美，美得刺眼。
他想起女儿今早看他的眼神，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要怎么告诉她？
回府的路，林如海头一次觉得这样漫长。
轿子走得平稳，他的心却一刻不得安宁。
耳边反复回响着庆安帝的话——坠崖，生死未卜。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他初次来寻自己时的模样，是少年束发时的意气风发，是临行前向他辞别时的从容坚定。
“父亲放心，儿子此去，定当小心。”
这是他听到的，儿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轿子落了，外头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到了。”
林如海定了定神，掀帘下轿。
夕阳的余晖洒在林府的门楣上，那“忠勇侯府”四字依旧是往日的模样，可他却觉得，一切都不同了。
他迈步进门，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老爷回来了？”门房的声音传来，林如海只是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他看见女儿站在廊下，正往这边张望。
暮色中，她的身影显得那样单薄，那样纤细。
“父亲！”黛玉快步迎上来，却在看清他的脸色时，脚步一顿，“父亲，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苍白？”
林如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黛玉心中一紧，忙上前扶住他：“父亲可是身子不舒服？”
她转头吩咐，“雪雁，快去叫李府医过来！”
“不必了。”
林如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我无事，不用叫府医。”
雪雁停下脚步，不知所措地看着父女二人。
黛玉的心却愈发沉了下去。
父亲的脸色，分明是有事的。
她搀着林如海的手臂，轻声道：“父亲，先进屋歇息吧。”
林如海点点头，任由女儿扶着往里走。
进了正厅，黛玉扶着父亲坐下，又亲自斟了茶来。
她看着父亲灰败的面色，心中隐隐生出不安：“父亲，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为何您早上出去的时候好好的，回来脸色这般差？”
林如海抬起头，望着女儿。
那双含着秋水的眼睛，那样清澈，那样纯净。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摇了摇头，复又点了点头。
他在线，到底要不要告诉她珩玉坠崖的事情……
黛玉的心猛地一沉：“父亲？”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事瞒不住的。
迟早要告诉女儿，早一刻晚一刻，又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女儿，声音艰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玉儿……你哥哥他……”
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黛玉的脸色刷地白了：“哥哥怎么了？”
林如海闭上眼，那些话仿佛有千钧重：
“玉儿，今日陛下同我说……说凉城那边传来消息，忠亲王已经被霍将军擒拿，只是……只是你哥哥他……他为救九皇子，抱着九皇子一起……坠崖了。”
他说完了。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黛玉睁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他，仿佛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父亲……”她轻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您说什么？”
林如海没有重复。
他只是看着她，眼眶泛红。
黛玉后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她摇着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她昨夜是做了梦，可梦都是反的。
紫鹃说的，雪雁说的，所有人都说梦是反的。
父亲今早还说哥哥一切都好，说没人伤得了他。
可父亲现在告诉她，哥哥坠崖了？
她又后退一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玉儿！”
林如海大惊，慌忙起身去扶，却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