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
李瑾来府里约林珩玉出去玩，黛玉一早去找薛宝钗了，并不在府中。
林珩玉想到贾元春还有几日便要省亲，眼珠一转，立马答应了，随后拉着李瑾出了门。
走时，他去屋里拿了一大叠银票，让林全收好，林全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林珩玉兴致勃勃地跟着李瑾在街上玩了一圈，而后径直将他拉到怡春院门前停下。
李瑾：“……”
他看着林珩玉，一脸正色地说：“这地方可不是能随便进的，咱们去别的地方玩。”
说着就要拉着林珩玉离开。
林珩玉却按住他的手，笑道：“放心吧李大哥，咱们就进去喝杯酒，绝不乱来，看看就走。”
李瑾有些狐疑地问：“你确定？”
林珩玉拍着胸脯保证：“确定，我就是好奇，进去看看就出来，绝不来乱的。”
李瑾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看林珩玉一脸笃定，终究还是半信半疑地跟着他往里走。
林全急得在林珩玉耳边压低声音劝：
“大爷，这地方真去不得啊！回头让老爷知道了，您的腿不得被打断？”
林珩玉回头瞪了他一眼，沉声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说不乱来就不乱来，少啰嗦！”
林全：“……”
心里腹诽：您那眼里的兴奋劲儿都快溢出来了，谁信啊？
但劝不动主子，也只能哭丧着脸，一脸视死如归地跟了进去。
一进门，浓郁的脂粉气便扑面而来，几人都忍不住皱着眉咳了几声。
林全见状，又赶紧劝道：“大爷，您看这地方……要不咱们还是走吧？”
林珩玉却不以为意：“来都来了，急什么？”
李瑾也觉得不自在，皱眉道：“林弟弟，这地方实在不妥，看两眼也就罢了，换个地方去吧。”
他话音刚落，一群打扮妖娆的姑娘便围了上来。
嬉笑着围住他们：“大爷，来玩呀~”
说着便往两人身上靠，手也不规矩地要去拉他们的衣袖。
李瑾当即沉下脸，猛地甩开缠上来的手，沉声喝道：“放开！”
老鸨见两人衣着不凡，又瞧着面生，脸上的笑纹堆得像朵菊花，语气热络得很：“两位大爷头一回来吧？咱们怡春院的姑娘，论才情论样貌，在京城都是独一份的，保准您二位来了第一次，还想再来第二次！”
林珩玉脸上噙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玉佩。
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既如此，那就来间上好的房间。”
老鸨一听这话，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连忙引着他们往楼上走。
嘴里不停念叨：“还是这位大爷有眼光！楼上那间‘听风阁’，视野最好，摆设也是顶配，一般人可订不到呢！”
到了三楼房间，雕花窗棂正对着楼下的戏台，屋里熏着清雅的兰花香，鎏金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处处透着精致。
老鸨侧身让他们进去，笑得越发殷勤：“大爷您瞧瞧，这屋子还入得了眼不？”
林珩玉扫了一圈，目光在那架紫檀木琴上停了停，才慢悠悠点头：
“不错，不愧是京中最大的花楼。”
老鸨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保证：“那是自然！别的地方哪能跟咱们怡春院比！”
林珩玉没接老鸨的话，直接从袖中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拍在桌上，银票边缘的金线在灯光下闪了闪。
他抬眼看向老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请妈妈给我们找些姑娘过来，要那种没接待过客人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这人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
老鸨的眼睛瞬间亮了，指尖飞快地将银票攥进手心，生怕这白花花的银子长了腿跑了。
她脸上的笑纹堆得更深，腰弯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哎哟，大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保管给您找些清清爽爽、没沾过风尘的姑娘，个个都是水嫩的雏儿！”
林珩玉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妈妈了。”
他话锋一转，又添了句，“不过可得多找点，少了我怕不够。”
“您放心，我保管给你找多多的，绝对够！”
老鸨忙不迭应着，揣好银票就往外走，脚步都带风，“您二位稍等，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说完老鸨颠着银票快步出去了。
看着老鸨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李瑾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珩玉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堵得话都咽了回去。
林全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大爷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怎么做起这种事来如此轻车熟路？
那一百两银票递出去时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只是扔了块碎银子。
李卫更是大气不敢出，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下一秒就冲出什么人来。
他跟着李瑾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场面，却没见过这般“豪放”的做派。
尤其是林大爷那副对花楼规矩了如指掌的样子，简直颠覆了他对“世家贵公子”的认知。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珩玉身上，看着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刚才扔出一百两银票、张口就要“没接待过客人的姑娘”的不是他。
李瑾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林弟弟，你……”
林珩玉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诧异：“怎么了？”
李瑾被他这反问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能怎么了？
人家花自己的钱，做自己乐意的事，旁人似乎还真管不着。
可那轻车熟路的样子，那对花楼运作了如指掌的派头，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林珩玉似乎没察觉到三人的异样，喝完酒，还随口点评了一句屋里的熏香：“这香太俗，不如我书房里的清雅。”
李瑾：“……”
林全：“……”
李卫：“……”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在林珩玉眼里，这花楼就跟寻常茶馆似的。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仿佛这不是寻花问柳之地，而是友人小聚的茶舍。
可正是这份自然，让李瑾三人觉得，他们过去对林珩玉的认知，怕是全错了。
那个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世家公子形象，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