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抬眼看向他，嘴角噙着笑：“在说林世子慧眼识珠，把我这半吊子拉来便民坊，如今倒成了半个行家。”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
“说起来，我如今总算明白，世子当初为何执意要让我亲手打理绸缎铺，才肯让薛家加入便民坊了。”
林珩玉挑眉：“哦？薛姑娘明白什么了？”
“感情是拿我当幌子呢。”宝钗笑道，“瞧瞧，我这刚站稳脚跟，你就让林妹妹也跟着参与进来，又是挑绣样又是看账本的。”
“这不明摆着告诉旁人，便民坊可不是男人的天下，女子也能做得好生意？先前那些说我‘抛头露面不像话’的闲话，怕是要咽回去了。”
她当初刚进便民坊时，确实有不少人暗地里议论。
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好好待在深闺，偏要出来跟商贩打交道，有失体统。
如今黛玉也时常来帮忙，以侯府与县主的体面，自然没人再敢乱嚼舌根。
林珩玉闻言，朗声笑了：“薛姑娘这话可冤枉好人了。”
他坦然道：“当初让你亲自打理，的确有让你堵住悠悠众口的意思，毕竟薛家刚经历风波，你若能做出些成绩，旁人自然不敢小觑。但让黛玉参与进来，可不是什么‘幌子’。”
他看向黛玉，眼中带笑解释道：
“我之前本来就有让她一同参与进来的想法，黛玉本来就聪慧，现在多学学，以后也可替我打理生意分担些。”
黛玉夸的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
“我不过是跟着看看，哪里懂什么打理生意。”
“慢慢来，不着急。”林珩玉道。
“便民坊本就是为了让更多人有生计，女子为何不能有自己的营生？你们做得好，才是给更多女子做榜样。”
宝钗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那点调侃的意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敬佩。
她原以为，林珩玉不过是为了薛家的产业才格外照拂。
如今看来，他是真的觉得，女子不该被困在闺阁里，也能有自己的天地。
“世子说的是。”宝钗敛了笑意，语气诚恳。
“往后我定会好好做，不辜负世子的信任，也让那些小看女子的人瞧瞧，我们未必比男子差。”
“这就对了。”林珩玉点头，“好了，再过几日便过年了，至于留下看铺子的赏钱我都吩咐下去了，如今也没什么事，咱们都回去吧。”
宝钗与黛玉点点头，随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三人一同走出便民坊，门口的风带着些许凉意。
“那我先回府了，年后再与林妹妹细说账目。”宝钗对着林珩玉与黛玉福了福身，上了自家的马车。
看着薛家的马车远去，林珩玉才带着黛玉上了自家的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毡垫，暖炉散发着温和的热气，驱散了外头的寒气。
黛玉缩在软垫里，想起方才宝钗的话，忍不住看向林珩玉：
“哥哥，你当真……是因为想让我参与进来，才答应薛家加入便民坊的？”
林珩玉靠着车壁，坦然点头。
“不错，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确实帮了薛家一把，这也是事实。”
黛玉轻轻点头：“这话倒也对。薛家如今能稳住局面，哥哥功不可没。”
她顿了顿，又追问，“只是……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让女子出来打理生意，终究是惊世骇俗的事。”
林珩玉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好奇，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从一开始就有了。”
“一开始？”黛玉愣了愣。
“嗯。”林珩玉回忆道，“还记得在荣国府时，我让你学着打理沁芳院的那些琐事吗？从那时起，我就没打算让你只做个困在深闺的小姐。”
他看着黛玉，眼中满是骄傲与纵容。
“我妹妹自小便聪慧，读的书、懂的理，哪样比男子少，凭什么不能走出院子，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黛玉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带着几分酸涩。
她一直以为，哥哥护着她，是想让她永远做那个无忧无虑的林姑娘。
却没想他早已在为她的将来打算，教她如何独立，如何面对风雨。
“哥哥……”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
“傻丫头。”林珩玉递过一方手帕。
笑道，“这有什么好哭的？往后便民坊的事，你若有兴趣，便多学着些；若是累了，便丢开不管，有哥哥呢。”
黛玉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破涕为笑：“我才不傻呢。”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轻快起来，“其实……我觉得打理铺子挺有意思的。”
“看着那些绣样变成好看的衣裳，还有客人挑选到满意的物品离开，心里竟比写一首诗还快活。”
“这就对了。”林珩玉欣慰道，“做自己喜欢的事，才会觉得日子有滋味。”
马车驶进林府大门，停在正厅前。
林全早已候在门口，见他们下来，连忙上前：“大爷，姑娘，老爷在书房等着呢，说有要事商量。”
“哦？什么事？”林珩玉问道。
“好像是宫里来的消息，关于除夕赐宴的事。”林全低声道。
林珩玉与黛玉对视一眼，皆是了然。
年关将近，宫里按例要设宴，只是今年涉及薛家、贾雨村的案子，不知这宴席上，又会有什么变数。
“知道了。”林珩玉点头，对黛玉道，“你先回房歇歇，我去见父亲。”
“好。”黛玉应下，转身带着雪雁离去。
林珩玉则带着林全往林如海书房走去，他掀帘走进书房时。
林如海正斜倚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鬓边的白发。
见儿子进来，他抬手示意：“坐吧，刚沏好的普洱，尝尝。”
林珩玉在榻边坐下，接过林全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父亲找我，是为了宫里的除夕宴？”
“嗯。”林如海呷了口茶，目光落在他脸上。
“方才宫里来人传旨，陛下说今年除夕宴，让我带着你和黛玉一同前往。”
林珩玉点点头，心中了然。
林如海如今已是侯爷，黛玉又受封县主，按规制，除夕宫宴断没有漏了林家的道理。
随即又想起进来发生的事，看向林如海问道：“陛下是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