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御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庆安帝与忠顺王皆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说。
忠顺王率先回过神，忍不住道：“林世侄，你可得想清楚了。”
“这次你立下的功劳不小，陛下与我商议过，便民坊日后要在全国推广，这本就是大功一件。”
“别说求个官身，便是想讨个爵位封赏，也不是不能商量。真要把这份功给你妹妹？”
林珩玉点头，语气恳切：“学生想清楚了。”
“学生自小读圣贤书，盼的是科举入仕，凭真才实学立足朝堂，而非借功劳讨赏。”
“倒是舍妹，自小体弱，又早早没了母亲，我这个做哥哥的，总想着能为她求一份安稳。”
“若能得陛下恩典，护她后半生周全，臣便再无奢求。”
庆安帝看向林如海，眼中带着询问：“林爱卿，你也同意他的想法？”
林如海躬身道：“回陛下，犬子素有志向，臣也觉得，凭科举入仕更能让他心安。至于奖赏，他既想让给女儿，臣便支持他。
他知道儿子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有股韧劲，认定的事轻易不会更改。
庆安帝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在林珩玉脸上逡巡，似是在考量他的诚意。
半晌，他才沉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圣旨一下，可没有反悔的余地。”
“学生想好了，绝不反悔。”林珩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庆安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一个‘想凭自己本事’！有你父亲当年的风骨，却比你父亲多了几分少年锐气。也罢，朕便成全你。”
他转头看向忠顺王，问道：
“既然如此，你觉得该给林姑娘什么奖赏才合适？”
忠顺王略一思忖，抚掌道：
“依臣看，不如封林姑娘为‘和慧县主’如何？”
“林姑娘才貌双全，性情温婉，‘和慧’二字正合她的品性。”
“且县主之位，既不算太过张扬，又能让她日后出入宫廷、与世家贵女往来时更体面，也全了林世侄的心意。”
庆安帝闻言点头：“‘和慧县主’，这名字不错。既显荣宠，又不失雅致，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林珩玉：“你觉得如何？”
林珩玉连忙躬身叩谢：“学生替妹妹谢陛下隆恩！”
庆安帝摆摆手：“起来吧。回头让礼部拟旨，按县主规制，赐些仪仗和俸禄。”
“谢陛下体恤。”
正事谈完，庆安帝又与林如海说了些关于全国推广便民坊的细节。
无非是如何协调各地盐运、如何选派得力官员督办等事。
林珩玉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插言几句，提出的建议都切中要害，让庆安帝越发满意。
离开御书房时，日头已过正午。
阳光穿过朱红宫墙，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忠顺王拍了拍林珩玉的肩膀，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会疼妹妹。”
“往后便是那些公侯家的小姐，怕是都得敬她三分。”
林珩玉拱手道：“多谢王爷美言。”
忠顺王走后林如海看着儿子，眼中带着欣慰：
“你能有这份心，为父很是高兴。只是……放弃这次机会，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林珩玉摇头，“父亲教导过，君子爱名，当取之有道。”
“靠功绩换来的官职，终究不如科举来得踏实。儿子想凭自己的笔杆子，挣一个前程。”
林如海点点头，没再多说——儿子有这般志气，他唯有支持。
回到侯府时，黛玉正在院里看书，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父亲，哥哥，回来了？”
林如海笑着点头，眼中带着暖意：“玉儿，你要得赏了。”
黛玉一愣：“我？”
林珩玉将御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
“陛下封你为‘和慧县主’，明日圣旨就会送到府里。”
黛玉听得怔怔的，半晌才反应过来，脸颊微红：
“这……这怎么好？都是哥哥的功劳，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你是我妹妹，我的功劳分你一半，有何不可？”林珩玉笑道。
“再说，你得了县主之位，往后外祖母再请你去荣国府小聚，也能更自在些，不用再看旁人脸色。”
林如海也道：“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你哥哥的心意，你受着便是。往后行事更要谨守本分，莫要辜负了这份荣宠。”
黛玉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卷，心里又暖又愧，轻声道：“多谢父亲，多谢哥哥。”
她知道，哥哥是怕她在京中受委屈，才特意将这份荣耀让给她的。
次日，传旨太监果然来到林府，宣读了册封黛玉为“和慧县主”的圣旨，还赏赐了不少金银绸缎。
林府上下都为此事高兴，京城世家和荣国府也很快得了消息，纷纷派人来道贺。
荣国府，贾琏夫妇的卧房中。
王熙凤卸了钗环，正对着妆镜拔下发间的金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你是没瞧见今日府里的动静，老太太听说林妹妹封了县主，乐得合不拢嘴，连带着对咱们大房的脸色都好看了几分。”
贾琏半靠在床头，手里翻着本账册，漫不经心道：
“封个县主罢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你懂什么。”王熙凤转过身，“今日我让旺儿去打听，你猜怎么着？”
“陛下本来是要赏林表弟的，听说功劳大得能直接讨个五品官做做，结果他倒好，全给了林妹妹，就求了个县主之位。”
她撇撇嘴，一脸不赞同：
“放着好好的官身不要，偏给妹妹挣体面，你说他图什么？”
“林妹妹一个姑娘家，封个县主能当饭吃？将来还不是要嫁人，难道县主之位能让她嫁进王府不成？”
贾琏放下账册，嗤笑一声：“你当人家跟你似的，眼里只有官帽子？”
“林珩玉是什么人？解元郎，文采见识摆在那儿，用得着靠这点功劳求官？”
他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打了个哈欠：
“他要走科举路，凭本事考上去，那才是正经前程。”
王熙凤撇撇嘴，往床沿坐下：
“话是这么说，可放着现成的好处不要，总觉得可惜。”
“你想啊，他要是得了官身，往后在朝堂上有个立足之地，咱们荣国府跟林家走动起来，不也更有底气？”
“妇人之见。”贾琏白了她一眼，“他靠自己考出来的功名，才更硬气。”
“你没听说？江南盐运的案子，他把甄家跟那些盐商都掀了个底朝天，手段利落得很，陛下都夸他有勇有谋。这样的人物，还愁没有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