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凭着元春的贵妃身份，林家总要卖几份薄面，却没料到连宫里的话都递不进去。
这林珩玉，竟是得了陛下的青睐？
鸳鸯站在一旁，见她脸色难看，忙递上杯热茶：
“老太太，喝点茶暖暖身子。许是贵妃娘娘怕您操心，才说得含蓄些。”
贾母接过茶盏，却没喝，只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风浪，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荣国府的船，怕是真的要触礁了。
江南的案子像把悬顶剑，如今连林家这根浮木都抓不住，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是好？
“罢了。”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
“你回头去告知迎春一声，先前我的话就当是玩笑……也别再惦记了。”
鸳鸯心中一松，连忙应道：“是。”
贾母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心里不免有些哀愁，如今贾府已经入不敷出。
若是黛玉能与宝玉成事该多多好，这样她也不用这般费尽心机的去算计林珩玉。
还有林珩玉？
想到这里贾母心中多有埋怨，要不是当初他突然出现，说不定林家的家财万贯早已经成为荣国府的囊中之物。
哪用得了如今这般还要小心翼翼去讨好林家。
只是如今已经成定局，再说什么也都是多余。
。
林府这边，西跨院的空房里，玻璃越堆越多。
林珩玉亲自去看过几次，见老匠人已能烧出两尺见方的玻璃片，边缘也打磨得光滑，便吩咐林全让人开始搭建暖棚。
“哎，奴才记下了。”林全应着，又道。
“还有件事，前儿您让烧的小块玻璃也成了，打磨得光溜溜的，跟镜子似的，您要不要看看？”
林珩玉点头：“拿来瞧瞧。”
不多时，林全走到一个锦盒捧着走到他面前将其打开来。
只见上面摆着几块一如铜镜大的玻璃镜，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
对着光看，竟能清晰地映出人影。
林珩玉拿起对着窗外的枯枝比划了一下，笑道：“不错，比市面上的铜镜清楚多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林全道：
“挑两块最好的给姑娘送去，让她摆在梳妆台上试试。”
“是。”林全躬身应下他的话，随后林珩玉开始跟他交代起搭建玻璃房的相关事宜。
这日，他带着林全与工匠到庄子上将玻璃从车上都搬出放到一边。
庄子上的佃户们初见这些透亮的“琉璃片”，都啧啧称奇。
“大爷，这东西真能挡寒？”
有个年长的佃户搓着手，眼里满是疑惑。
“看着薄得像层冰，风一吹不就碎了？”
林珩玉笑着指了指旁边已搭好的半架暖棚：
“搭起来便知道了。这东西透光好，太阳一晒，里面比外面能暖上好几度，保准菜苗冻不着。”
佃户们将信将疑，却还是按林珩玉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片嵌进木架里。
等整个暖棚搭好，夕阳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暖光，站在里面果然比外面暖和许多。
“神了！”有佃户忍不住感叹，“这比草棚子强十倍！”
林珩玉看着暖棚里整齐排列的菜苗，叶片上还沾着水珠，透着勃勃生机，心中也安定不少。
他让人在暖棚两侧开了小窗，既能通风，又能调节温度。
还特意叮嘱佃户们轮流照看，夜里添些炭火，务必保证棚内温度。
从庄子回来，林珩玉径直去了黛玉的院子。
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诗集，目光却落在窗台上那盆茉莉上。
那茉莉的叶子已经有些发黄，看着蔫蔫的。
“还在愁你的花？”林珩玉笑着走进来。
黛玉抬头，见是他，便放下诗集：
“哥哥回来了。你瞧它，一天比一天蔫，怕是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放心，过几日就让你见着好的。”
林珩玉道，“暖棚的架子已经备好了，等玻璃再烧些小块的，就给你搭在廊下，保准让它活过来。”
黛玉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她素来喜欢这些花草，这盆茉莉还是林如从江南带来的，若是能救活，自然欢喜。
兄妹俩说了会儿话，林珩玉便回了书房。
刚坐下，影就从窗外进来，递上一张纸条。
“大爷，这是从荣国府那边截到的，是薛姨妈写给王夫人的。”
林珩玉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透着几分慌乱。
内容无非就是薛蟠又惹了事，这次是把工部侍郎家的公子打了。
对方不依不饶，薛家实在没办法，想让王夫人求求贾政出面调停。
“蠢货。”林珩玉看完，将纸条揉成一团，眸色冷沉。
这时候还敢招惹官员，薛家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工部侍郎……”
他沉吟片刻，“此人与宁国府有些往来，薛蟠这一巴掌，怕是打在了马蜂窝上。”
影点头：“属下也查到，这位大人如今正负责清查江南盐案的账目，与宁国府关系匪浅。”
林珩玉冷笑一声：“这薛蟠，倒是会挑时候惹事。”
他挥挥手，“不必管，让他们自求多福。”
薛家与宁国府本就牵扯不清，如今薛蟠又得罪了对方的人，这浑水，他可不会去蹚。
影应声退下，林珩玉重新拿起桌上的玻璃样品。
这透明的薄片，在他手中仿佛成了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条安稳度日的路。
无论是暖棚里的菜苗，还是即将开业的铺子，都是他为林家筑起的防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林珩玉知道，荣国府和薛家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他已做好准备，无论风雨来得多急，他都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几日后，黛玉廊下的小暖棚搭好了。
小块的玻璃嵌在木架里，像个精致的小房子，将那盆茉莉妥妥当当地护在里面。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不过两日，茉莉便缓过劲来，叶片渐渐舒展，竟还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
黛玉看着花苞，笑得眉眼弯弯，回头对林珩玉道：
“哥哥，你看！它真的活过来了！”
林珩玉望着那抹新绿，心中也泛起暖意。
他觉得黛玉就像这暖棚里的花，只要肯用心护着，总有迎来生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