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塑那只胳膊手骨骨裂,倒不是不严重,只不过因为他这一身筋骨实在硬朗——武修之人根基不能与寻常人相较,即便不用药,凭这气血筋骨也能很快愈合。
就全然不用多余束缚、束具死死固定。当然静养少动以及上药调理还是有必要的。
陈此其实不该在这里,他心绪一荡就是有些挪不开步子,要不是昨夜和陈塑实在是说得不愉快.....陈此没什么不愉快的,但陈塑那个炮仗性子给他八辈子都改不了,否则陈此昨夜定然是说什么都想赖在这里的。
总之陈此没太睡好,第二天起得很早。
宅内规矩倒没有多么严苛到细枝末节,以前或许有点,但现在宅内当家作主的是三爷,陈珏余那个人,不是个很讲究的人。
话虽如此,这里终究不是陈塑那栋房子,行事可以完全没有本分。
陈此是多少收敛了点没那么放肆的。他没有一起来就直冲陈塑房内,而是待佣人进去送好早食,后一刻才去敲门。
陈此入内时没看到人,听到不大的水声,就朝卫浴而去。
陈塑站在宽大的玉石洗漱台前,落地镜面映出人挺拔的身形,陈塑微微垂首,指尖捏着牙刷。
宽敞的卫浴间内水汽氤氲,陈塑仰头那一刻目光一瞥,身前镜面左侧悄然伫立的人影赫然映入眼底,他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站门口的陈此上下打量了他,开口:“你洗澡了?”
陈塑的发丝还浸着水汽,湿润的黑发衬得他一张脸轮廓更深邃了。
陈塑抬手拭去嘴角水渍。见人毫无回应,陈此没做停顿,径自迈步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去抓他那只伤过的胳膊看。
刚被人握住,陈塑还偏要用这只手抬手去拿吹风机。
陈此抿唇,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吹风机,轻声道:“我帮你。”
陈此走到他身后,这小子如今比他高出一截,站他身后得仰头抬高视线。身形错落间,陈塑听到身后的人沉静地开了口:“坐吗?”
陈塑微微抬眼,依旧是将目光放到身前镜子上,镜面里陈此的身形被挡了一半,但那张脸、那双眼还是能看个无余。
见他没回也没动,陈此又自己说:“不坐也行,没关系。”
温热的气流漫开在头顶,人的指尖轻轻穿/插进他的发丝,发根被拨弄到,发梢亦随着热风起伏动荡。微沉的轰鸣声一点不停,气氛却莫名凝滞。
陈此的手指不断在陈塑旺盛的密发中翻搅梳理,一寸一寸,哪里都没放过。
陈此做事很认真,目光始终放在他的头发上。直至湿意慢慢褪去,发丝尽数蓬松,他也褪去染上人味道的修长指节。
陈此将吹风机放回原位时对上了他的目光,陈塑正深深凝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眨了眨眼,向来不会躲避陈塑的视线,现在自然也是如此。
“有一件事没和你说。”
“嗯?”陈此疑惑:“什么?”
陈塑说:“操/你,够爽。”
陈此只微怔了一下,然后一脸正经视线不移地看着他,问:“你还上过别人吗?”
陈塑转身,长腿一跨出去了,临了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没人比你禁折腾。”
陈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后一刻才跟着迈步,也出了卫浴。
陈此扭头一看,陈塑根本没往桌子那边迈,一出去不说吃饭,转头就咬上一根烟。
陈此对此连气都叹不出,只好干脆先拿着那药过来,对他说:“把药涂了吧,手给我?”
陈塑往软椅上一坐,陈此就干脆往边上地毯上屈膝下来,正好能够得着他垂在边上的胳膊。
陈塑偏头下来,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烟,微微朝边上倾身,刻意对着他的脸将这口烟吐出。由于两张脸离得近,烟圈同时漫开在俩人脸上,陈塑促狭笑道:“挺会伺候人啊小叔叔,你这四年做什么去了?”
烟雾尽数笼罩陈此的眉眼,他手上动作彻底顿住,抬头望着他。
陈塑右手被他捏在手里,钳着烟的左手因为刚才那个动作此刻手肘撑在同侧椅扶上,小臂自然弯折向上。
一动不动看了他一会后,陈此忽然仰头往上探身,张嘴含住了人指节夹着的那根烟,轻轻吸了一口。
这是陈此第二次碰烟,依旧把自己呛得咳个不止。
他的身躯落了回去,待那咳嗽渐停,呼吸缓了过来时,陈此双眼已经被逼得泛起水韵,微红的眼又是落在陈塑身上,他说:“我还是抽不惯。”
那不是抽不惯,是他抽不会。陈此压根就不会抽烟。
陈塑的笑沉到了眸子里,变成了烦意。
上回陈此说这东西对身体不好,却一次没阻止过他。陈塑免不了往从前想,那时候的陈此,是会动手教训他的小叔。
他小叔一直很纵容他,从前是这样,现在更是。
但现在不应该只有纵容,假面被撕碎,伪装也就没有必要。陈塑也不知道陈此应该怎么样对他才能满足他内心深处最野性最狂躁的欲壑,但如果只有纵容,会叫陈塑以为那是妥协。
妥协是赎罪的一部分,在此之上再难找出别的意味。
陈此是该赎罪,但陈塑并不爽。
这种不爽是即便把陈此怎么折腾都抚不平的不爽,因为陈此不会抗拒他,甚至格外顺从。
陈此的存在,陈此这个人,就让陈塑无比不爽。
我以为再听不到你喊我一句小叔。
陈此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不是这烟够劲的关系,叫陈此泛酸的眼有些平息不下这酸涩来。他喉间一动,声音有些轻:“你不要喊我小叔了。”
不管是在国内主宅,还是在岛域各处,陈塑都不应该再这么喊他,那会出大事的。
陈塑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一瞬被堵塞,他不耐烦地甩开手,“出去。”
“好。”
陈此默默收拾了摊开的药,将它放好就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
陈此半个下午没看见人,还以为他在睡午觉,直到李执事往他面前领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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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李顾锦指着边上的人和他说:“他俩是三爷特意调派过来的,身手什么的随便让少主试,合格的。”
他说得很笃定,就像是一定会叫人满意一样。
“小.....你把人带去马场吧。”李顾锦顿了一下,不是犯难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就是身份太微妙了,感觉怎么说都不合适,于是干脆不喊了。
陈此看过来:“为什么带去马场?”
李顾锦答:“少主在马场啊。”
陈塑跑马场去了?
陈此后一刻才迟来地点了一下头。
马场设在庄园西侧地势平坦的开阔地带,远离宅邸。
陈此对庄园并不陌生,自己就能找到位置。他带着那俩位一路走过雕花回廊再穿过雅致园林,循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马场。
“这位......”身侧一人扬着浅笑上前一步,边走边出声,“我叫虞七叶,他是虞九云。”
这话一听就能听懂用意,不用人问陈此微微笑来回道:“陈此。”
“陈此......”虞七叶的笑停在半空,侧目朝身边的人投了一眼。
虞九云看到了虞七叶的挤眉弄眼,但他一向冷淡,于是眉眼不动,始终昂首着往前。
虞七叶拧了他一眼,只好继续自己来问:“哪个陈此啊...?”
这俩人必然也是来自墨金岛,看来三爷将他们弄过来是到时候要一同跟着陈塑回岛域的。
陈此刚要开口,转眼他们就已经到了马场,话语被身前的人打断。
“陈小叔!”
“这!”
江椿鸣下意识喊快了,后一刻对上的目光才收敛思绪,正好人走到面前,他重新开口:“陈此?”
陈此反而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应下了,“你一个人吗?”
“那儿呢。”江椿鸣朝场内驰骋的人抬了抬下巴,而后眼珠子一转转了回来,面上噙着笑意,故作埋怨地嗔怪道:“我一听你们遇袭还受伤立马就飞过来了,哎,胳膊受伤都不老实,还跑来骑马!也没人管管他。”
陈此想了想,说:“三爷太忙了吧。”
整个庄内有谁能管他,不就做主的陈珏余了吗,偏偏陈珏余那个人一向随性,怕是自己有孩子都不会刻意约束管教,更何况只是陈塑。
江椿鸣没接他的话,随意扬开眉眼往内场看,“怎么样陈此,跟我去骑一圈?”
陈此想说不去,但他只问:“他什么时候出来?”
江椿鸣往前走了两步,入了场。外侧这一圈有下人牵着马等候,他随手扯住缰绳,借力抬腿,利落翻身上了马,马儿四驱轻轻在原地踏了几个小碎步,马上的人居高临下地俯视过来,随口答话。
“不知道啊。”江椿鸣说:“你得去问他嘛。”
如果不是在主宅,他就去了。如果是在主宅但不是现在,他也去了。
江椿鸣说完,没等他回应,自己稳坐马背策马驶入场内。
陈此并没有迈出步子来,只是偏正身姿往前一点,叫自己能更看清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