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虎山市被光幕包着，天空没有真正黑下去。
光幕散发着暗沉的红紫色，压在城市上方。
街区里偶尔还有爆炸声。
那是镇妖军和残余机甲交火。
学院里，学生们被分批安置。
地下避难层里挤满了人。
有人低声哭。
有人抱着通讯法器反复刷新，却什么信号都没有。
也有人靠在墙边，默默给受伤同学包扎。
罗刹系C班被安排在教学楼地下二层。
孙晓菲坐在角落，手里握着一张皱巴巴的平安符。
那是之前送给墨洋时剩下的一张。
李浩和张翔靠在旁边。
李浩看着头顶灯光，小声道：“你们说，墨神现在在干嘛？”
张翔道：“之前听说在后操场上和一个很厉害的洋鬼子开打了，但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
旁边一个女生轻声道：“墨洋会赢吗？”
李浩立刻坐直。
“废话。”
张翔也跟着道：“他哪次没赢？”
女生低声道：“可是这次不一样，是战舰，是西方联邦……”
李浩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这次确实不一样。
以前墨洋面对的是学生、妖魔、学院主任、甚至强者。
可这一次，是一座城市被封住。
头顶那艘巨舰，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孙晓菲看着手里的平安符。
“他会想办法。”
李浩看向她。
“班长，你现在比我们还信墨神。”
孙晓菲抿了抿嘴。
“不是信。”
“是见过。”
她见过墨洋把李浩和张翔踹进绝境，也见过他在百年怨鬼前出手。
她见过墨洋拆掉龙族系教学楼。
也见过他一次次从最危险的地方走回来。
那个少年冷。
狠。
甚至很多时候让人害怕。
但只要他还站在前面，后面的人就不会彻底绝望。
李浩低声道：“我想出去帮忙。”
张翔看他。
“你现在出去能干嘛？给机甲送外卖？”
李浩脸一黑。
“我说真的。”
张翔沉默了一下。
“我也想。”
孙晓菲看向两人。
“等通知。”
“现在乱出去，只会添麻烦。”
听到这话，李浩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远处避难层入口，高成老师正在维持秩序。
他看着这些学生，心里也堵得慌。
教了这么多年书，从没想过有一天，课堂会变成避难点。
更没想过，一个学生会变成整座城市的最大支柱。
高成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上面，隐约能传来大阵运转的嗡鸣。
他低声喃喃。
“撑住啊。”
……
操场边。
墨洋已经坐了三个小时。
他的左手包着绷带。
绷带表面隐约有暗红细丝渗出，又被毒煞吞掉。
魔语枯骨指里储存的哈维能源，被他一点点拆开。
这种能量很怪。
里面有机械算法的稳定结构，也有异能者血肉核心的生命波动。
两者纠缠得很深。
西方联邦把人当成材料，把装甲当成身体，把能源当成神经。
哈维不是单纯穿着机甲。
他就是那套系统的一部分。
墨洋眼神平静。
他对哈维没有同情。
只是从这些残能里，摸到了战舰光幕的一丝规律。
光幕不是死物。
它有指令层。
有自愈层。
有学习层。
还有一个最底层的能量循环。
真正麻烦的是学习层。
每次被攻击，它会记录属性，然后调整下一次防御结构。
所以同一种手段，用第二次效果就会下降。
第三次甚至可能完全无效。
但这东西也有缺点。
每次调整，都要消耗能量。
并且在调整的瞬间，底层循环会短暂露出空档。
只是这个空档很短。
短到所有人根本抓不住。
这时。
王大杉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他看见墨洋指尖又裂，脸顿时垮了。
“你是真不把手当手啊？”
墨洋道：“小伤，会自愈。”
王大杉把汤放到旁边。
“喝了。”
墨洋看了一眼。
“什么？”
“姜汤。”
墨洋没动。
王大杉道：“别嫌弃，医疗组就剩这些能煮的。”
“灵药都给重伤员了。”
墨洋端起来喝了一口。
辣。
他面无表情地咽下。
王大杉坐到旁边碎石上，揉了揉肚子。
“学院暂时稳住了。”
“陆尘那小子真有点东西，硬是从光幕上偷能量。”
墨洋道：“别偷太多。”
王大杉点头。
“他说了，小流量慢慢抽，不刺激战舰。”
墨洋嗯了一声。
王大杉看着高空。
“市区那边不太好。”
“镇妖军传来消息，南区一个避难点被残余机甲打穿，死伤不少。”
“城北守住了，东区还在清扫。”
“普通人彻底恐慌了。”
墨洋没说话。
王大杉叹了口气。
“这才第二天。”
“要是真被困十天半个月，城里自己就得乱。”
墨洋把碗放下。
“不会拖那么久。”
王大杉看向他。
“你有数？”
墨洋道：“嗯。”
王大杉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放心。
“你别硬莽。”
“那光幕不是你砍一刀就能破的。”
墨洋道：“知道。”
王大杉盯着他。
“你每次说知道，最后都莽得更狠。”
墨洋看他一眼。
“这次不一样。”
王大杉挑眉。
“哪不一样？”
墨洋抬头看向光幕。
没再多说什么。
……
凌晨三点。
高空战舰。
“泰坦之锤”指挥舱仍旧灯火通明。
伊莲娜没有休息。
她站在虎山市投影前，看着沧海学院方向的数据波动。
瘦高男人汇报道：“长官，BK-0073长时间静止。”
“疑似恢复状态。”
“另外检测到，小规模牵引光幕散逸能量，是否阻断？”
雷蒙德冷声道：“当然阻断。”
“他们在偷我们的能量。”
伊莲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投影里那几条微弱能量线。
量很小。
对战舰整体供能影响不足百分之零点零一。
但这件事本身很危险。
他们已经开始理解光幕。
开始接触系统边缘。
伊莲娜问：“阻断会引发什么？”
瘦高男人道：“需要调整东侧光幕流层结构，耗能不高。”
伊莲娜冷声道：“不阻断。”
雷蒙德皱眉。
“为什么？”
伊莲娜看着沧海学院。
“让他们以为可以偷。”
“等他们形成依赖，再切断。”
雷蒙德眼睛一亮。
“消耗他们的判断？”
伊莲娜道：“东方修行者很重视阵法。”
“他们会为了维持这个小通道投入人力。”
“到时我们再一次性断掉，让他们阵法反噬。”
瘦高男人立刻记录。
“明白。”
伊莲娜继续道：“五港进度？”
瘦高男人切换屏幕。
五座城市的三维投影同时浮现。
每座城市都被暗色光幕笼罩。
底部有密密麻麻的能量线，扎入地脉深处。
“预计七十二小时后，五港将完成第一阶段闭环。”
雷蒙德咧嘴。
“到时候他们就真成罐头了。”
伊莲娜淡淡道：“别小看他们。”
雷蒙德看向屏幕里墨洋的红点。
“你说的是他？”
伊莲娜道：“尤其是他。”
瘦高男人低声道：“长官，是否申请更高权限武器？”
伊莲娜沉默了片刻。
“先不。”
雷蒙德有些意外。
“还不？”
伊莲娜冷声道：“战略级武器会破坏地脉锁定。”
“现在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一个人。”
“是五港。”
“只要第一阶段闭环完成，虎山市里所有修行者都会被压制。”
“包括BK-0073。”
雷蒙德点了点头。
伊莲娜看着墨洋的红点，声音很低。
“让他活到那时候。”
“然后看他怎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