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他送回屋,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薛海嘴角扬起,眼底冷光闪烁不停。
副将走到他身侧,露出不解的表情,眼前不过是个太监,即便是皇后身边红人,也不用如此厚礼招待。
面对副将疑惑眼神,薛海没解释什么,只是淡漠的瞥了眼昏死过去的陈德。
军令如山,副将带着两人,将陈德给驾了出去,三人走出屋子后,忍不住低声埋怨。
“西北战事吃紧,现在将军居然糊涂到,连个太监都带入军营,这不是把兄弟们的命当做儿戏?”
“可不是,这狗东西哪来的资格,敢和将军同桌共饮,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他的样子,也配?”
几人边走边聊,殊不知被他们架着的陈德,根本没喝醉。
陈德故意装作醉酒,倒在桌边,就是为了试探薛海。
今日薛海给他的感觉,前后反差太大,还有李老头等人的死,让他心底生出了不甘。
寄人篱下终究不是日子,何况宋雪衣喜怒反常,为了宣泄怒火,更是将南陵旧部当做突破口。
与其继续坐着等死,他必须要为未来寻个出路。
很快几人脚步停下,伴随耳畔传来的吱吖声,陈德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心打量前方。
黑漆漆的夜幕下,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冰冷的杀意正在笼罩他全身。
“别动!”
“放开他!”
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不等副将等人反应,四周人影闪烁,十几道人影倏地窜出,将四人给团团围住。
“不想死就别乱开口,把他放开!”
副将面带寒霜,军营重地居然被轻易突破,他们可是作为帝国支柱的玄甲军。
“你们是什么人?”
“你的话太多了!”
声音沙哑无情,转瞬间陈德身边三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陈德心知装不下去,急忙高举双手。
“各位好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也没看到,我喝多了,就是路过这里,你们信吗?”
“呵呵,陈总管,何不进来一叙?”
先前动手的人再次开口,那声音沙哑冰冷,如地狱中恶鬼嘶吼,让人四肢发寒。
陈德心里骂娘,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干脆直接摊开手。
“没错,看来你们是来找我报仇的,要杀要剐,今日我悉听尊便,不过我要做个明白鬼。”
“你们到底是南陵旧部派来的,还是西边的那些家伙?”
冷冽气氛下,连风儿都变成了割肉的刀子。
没人说话,在陈德身后的黑影伸出手,推了下他,而后木门合上,一盏昏暗的油灯悄然亮起。
坐在陈德面前的是个黑衣人,看身形不过一米五左右,而黑衣人的面前,摆放了一条血红布带。
“你明明可以阻止,为什么不阻止薛海?”
陈德陷入沉默,他确实可以阻止,但代价是他的命。
谁都知道如今局势不明,皇后想要掌控天下,他不过是皇后身边一把刀,说的好听是亲信,说得不好听就是一条狗而已。
黑衣人并没着急,只是淡淡的将手中染血红布拾起,小心放到陈德面前。
“孙不二,一家七口,连同他尚在襁褓的女儿,也被灭口。”
“王五,爷孙二人相依为命,亦是因为此事被牵连,如今脑袋还挂在菜市口。”
“丁成,他们好不容易攒够了一百两银子,打算在城中置办个档口,做点小买卖过日子,却被乱刀砍死。”
“……”
黑衣人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根根针,精准扎在陈德心口。
“我们不过是蝼蚁,蚍蜉不可撼树。”
“可南陵那么多百姓,他们在等着我们,等我们传回好消息,等我们带着圣旨回去。”
“你告诉我,他们做错了吗?”
陈德无法开口,他想说没错,但嗓子眼似乎被堵住。
李老头他们有错吗?
站在南陵旧部的角度,李老头他们是英雄。
站在朝廷角度,南陵旧部不过是反贼,是一群叛党,哪怕是灭九族,也是名正言顺。
此时的陈德忽然明悟,他之所以活着,不是因为他想活着,而是他需要活着。
“你们要做什么?”
黑衣人抬起头,他的额头上有一道伤疤,那是箭伤。
“公道。”
陈德缓缓摇头。
“我做不到,如今皇后掌权,我没办法从她手里得到更多权势,除非有人能帮我。”
“我只想活命,不想当什么英雄,所以你们也别押宝在我身上!”
他是实话实说,但这番话在黑衣人耳中,却如同天籁。
“可以,我们会帮你!”
“只要你愿意,你想要得到的一切,我们都能帮你实现!但是你必须帮我们平复,给我们自由!”
黑衣人淡淡的回应,但语气中却充斥着不容拒绝。
南陵旧部注定要亡,差别是死在谁的手里,倘若能让他们后人恢复自由,再也不用背负叛徒的名声,无论是谁都愿意做出牺牲。
陈德对这种感情,很不理解。
“你们就不怕我将你们的行踪暴露,到时候你们依旧难逃一死。”
“你不会,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黑衣人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而从兜里掏出一份书信,放到了桌上。
一直等到屋内没了人影,陈德才气喘吁吁的依靠到墙壁上。
他的衣服早已汗水打湿,刚才那瞬间,死亡距离他无比近。
此时他忽然想起来,副将等人身死,必然会引起大动静,他在这里也会造成大麻烦。
只是当他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肌肉因为惊吓过度不停抽搐,没有半点力气。
“娘的,今天是倒了血霉。”
陈德放弃折腾想法,取出黑衣人留下的信件,仔细查看一番后,脸色变得铁青。
“该死,我都这么卑微,为何还不打算放过我?”
信上内容很简单,宋雪衣怀疑他了。
这次李老头等人不仅仅是一次试探,还是敲打,宋雪衣要敲打他,让他明白谁是主子。
若是在之前,陈德没其他想法,但南陵旧部惨死,以及黑衣人的那番话,已经在他心口生根发芽。
陈德艰难起身,将信件点燃焚烧,看着信件最后化作飞灰,他才沉沉倒下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