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外，宋雪衣从袖口掏出手帕擦汗，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刚才差点一时没忍住，伸手要权了。
幸好皇太后心情不错，没与之计较。
她往后一瞥。
李金卑躬屈膝的跟在身后，一脸惊魂未定。
“瞧你这点出息，照陈德差远了！”
宋雪衣吐槽一句，也懒得斥责，心里默默盘算着。
内务府的手短时间内是插不进去，即使插进去也无用，反而更容易落人话柄。
但净事房不同。
新来的那些小太监都得先送到净事房去，那里又称水房，宫里地位最卑微的去处。
得先通过陈德的手，先培养一批得力的亲信，关键时候能在后宫助力。
本来这一趟，宋雪衣是冲着李金或刘全去的，没成想这俩人不堪重用。
幸好有陈德这个意外之喜。
宋雪衣还在思量着，李金终于恢复正色，点头哈腰道：“皇后娘娘，让奴才去传话吧，您先回长秋宫歇息。”
“不必，本宫得亲自告诉陈德这个好消息。”
她刚才将功劳全给了陈德，自然要从他身上再讨要一些利息。
李金不解，但也不敢多问，默默跟在后面，朝着御膳房的宫道进发。
……
而此刻的御膳房。
与陈德为伍的小太监们吃的兴高采烈，虽说待会儿当值不准饮酒，也趁兴要了一口打打牙祭。
刘全看在眼里，明面上不好阻拦，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只喝一小口就辣的冒眼泪，根本无需阻挠。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延禧宫那边。
可等了快一个时辰了，那边宫道还是没有动静，心里不禁也泛起了嘀咕。
唯独陈德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吃饱喝足，直接坐在门槛上剔牙。
“陈大总管哟，都一个时辰了，咱家看你是一点都不慌啊！”
陈德淡然的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放心，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杀手锏还没用呢。”
“哎！”刘全叹了口气，刚想追问他那杀手锏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外头宫道的转弯处忽然乌泱泱的来了一群人。
一瞧这气势，刘全的腿肚子就开始直打摆子。
“老陈，快别坐了，王公公来了！”
紧要关头，刘全连称呼都变了，直接将陈德从门槛上拉了起来。
而陈德自然是瞧见了的，剑眉皱成一团。
特娘的，这王公公的狗鼻子真灵，这么快就闻着味儿来了！
作为净事房的总管事，王公公的地位甚至比御膳房的管事还要高。
原因无二，净事房每月都会新来一批小太监，而这些小太监都要经他手调教，等调教好了才送去各宫。
一来二去的，数量繁杂的小太监总有一个是开了窍的，说不定哪天被后宫妃嫔看重，成了后宫的大红人。
王公公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每月从小太监手中克扣下来的孝敬钱都不少，全给他用来疏通各宫的关系。
由此一来，哪怕是御膳房管事的太监，对他也得摇着尾巴装可怜。
毕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利用王公公这层人脉。
陈德以前还是红衣总管的时候，王公公连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惜后来虎落平阳被犬欺，每月倘若不按时上交孝敬钱，就得当又累又脏的掏粪少年……
寻常时候，王公公自然不会来御膳房，此刻突然造访，一定是收到了某些风声，来找陈德麻烦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陈德依旧一点不慌，拍拍屁股就想往里走，却被王公公尖锐的嗓门喊住。
“陈德，今日你可得在水房当差，来御膳房作甚！”
“这地界，是你这等杂役能来的吗？”
刘全担心多生事端，延禧宫那边还没信呢，这边要是再出乱子，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于是赶忙站出来打圆场。
“王公公，陈德是来送菜的，马上就走！”
“走？”
王公公冷笑一声，直接一摆手，身后的狗腿子太监立马将御膳房的大门团团围住。
里头刚才还吃的兴高采烈地小太监吓破了胆，纷纷躲在了陈德的后面。
“陈德，这么快就把宫里的规矩忘了？”
“私开小灶，是宫里明令禁止的禁令，你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么？”
刘全还想解释，甚至想要搬出皇后宋雪衣来斡旋。
可陈德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神坚定的走出御膳房门槛，与王公公正面直视。
他还记着，自己第一天被贬到净事房的时候，这腌臜还拿潲水羞辱他。
就因为不交所谓的孝敬钱，干着最苦最累的掏粪少年。
他以前一味的隐忍，不过是想着能让小太监少遭一点罪，自己多吃一点苦又何妨？
可换来的却是王公公更加变本加厉的欺侮！
陈德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那些战战兢兢的小太监们，沉声道：“不用管他，你们继续吃你的，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小太监们畏缩成一团，哪儿还有胃口去吃？
而王公公听完陈德话，脸色也越发阴沉。
“好啊，你要担是吧？”
“小全子，你告诉他，这杂碎擅闯御膳房，私开小灶，该当何罪！”
论地位，御膳房的管事本该与王公公平起平坐，可王公公还是当着众人的面，直呼刘全为小全子。
御膳房里的青衣太监心中虽有不忿，却也只能隐忍着。
刘全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尽快平息了事，主动放低了身段。
“王公公，这样吧，待会儿我差人送几样新鲜果蔬去你房里，再孝敬您一壶……”
“你滚犊子！”
王公公早就看陈德不爽，好不容易抓到他的小辫子，怎肯轻易放过！
“来人，陈德违反宫中禁令，把他带回净事房，棍棒惩治！”
呼！
一群人鱼贯而入，先将小太监拖了出去，又恶狠狠的来抓陈德。
陈德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既然王公公有意将此事闹大，他也乐的配合！
别看他身形单薄，动作却极为灵敏。
先冲上来抓人的几名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
王公公气的嘴都歪了，招呼着其余人一并上前抓人。
可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宫道上，李金沙哑又尖锐的嗓音响起。
“皇后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