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奴才，本宫只是尝个新鲜，要你多嘴！”
宋雪衣习惯性皱起柳眉，娇俏的脸颊瞬间浮起两片红晕，但还是嘟囔着嘴将银筷放下。
“这菜确实鲜奇，可光符合本宫的口味无用，得太后娘娘有这胃口才是。”
陈德自然知晓。
宫保鸡丁算不得开胃菜，但胜在调料足，色香味俱全，最是适合食欲不振之人。
而皇太后看似清心寡欲，实则是因为每日膳食寡淡无味。
这与大越的饮食习惯有关。
坊间大多都是与绿色菜系为主，烹炸煮焖讲究的都是能吃就行，御膳房倒是有顶好的厨子，可做出来的菜系还是强调原材料本身的味道，更别提调味的香料，除了细盐就是醋。
想当年陈德自己开饭店的时候，菜还没端上就让客人垂涎三尺，这等手艺放在现如今的大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所以在宋雪衣吃了七盘菜，却只说尝鲜，还得让皇太后尝尝之时，陈德心里一点儿不慌。
“皇后娘娘尽管放心，奴才敢拿项上人头担保，皇太后只会吃的比您更多！”
见他如此自信，向来端庄的宋雪衣接过婢女手中的香帕擦嘴，命人将桌上的残羹收拾干净。
旋即幽幽起身，灵动的双眸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德。
“你这灰衣杂役，唤什么名字？”
陈德一拱手，赶忙回道：“奴才陈德，见过皇后娘娘！”
礼数倒是周全，头脑也够机灵，还有一手好厨艺，只做灰衣，确实大材小用了。
宋雪衣心念一动，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倘若这菜不合皇太后的胃口，也得想办法将此子留下。
她转过身，又望向御膳房管事的青衣太监李金，轻启唇瓣。
“你，把菜装进食盒，提着一道跟本宫去延禧宫。”
“是！”
此刻的李金额头汗水如瀑布一般，身子颤栗的快要走不动道。
尽管如此，他也只能强装镇定的把最后一盘菜收进食盒，然后弓着腰跟上宋雪衣的脚步。
婢女散为两侧，宋雪衣路过陈德跟前时，又刻意停顿了一下。
“你留此处候着，待本宫传令，明白？”
“明白明白……”
陈德点头哈腰，目送着宋雪衣一行人走远。
等那股泼天的威压离去，剩下那名管事刘全抹了抹束腰带上的汗渍，已经分不清这是尿液还是汗液了……
他看向陈德，腿肚子都在打摆子。
“话说你这菜，到底行不行啊？”
“瞧你这怂样，刚才想揍我的劲儿跑哪里去了？”
“哎呦，是咱家的错，有眼不识泰山，大水冲了龙王庙，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陈德冷哼一声，又指着桌上光溜溜收好的七个盘子，颐气指使道：“我还没吃呢，上几盘菜来尝尝。”
要换平时，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得先吃几个大棒子。
可现在刘全心里光想着那宫保鸡丁合不合皇太后胃口的事，对他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没有计较。
“得，只要你这菜合皇太后的胃口，保全了咱哥几个的性命，莫说几盘菜了，就算是满汉全席，咱家也让人给您做出来！”
陈德可瞧不上他们的手艺，但这宫里讲究的就是人脉。
以前有红衣总管的身份压着，这些管事的见着面都是一口一句陈大总管，别提有多亲热。
贬为灰衣杂役后，莫说来御膳房讨食，就是半道碰着面了，这些人也不会拿正眼瞧他！
更别提刚才话还没说两句，对方趾高气扬的就要拳打脚踢。
今日他就非得摆一桌，给那些新进宫的小太监瞧瞧，自己有这一身本事，再瞧不起他的人也得捂着脸拍马屁，少不了阿谀奉承！
陈德难得挺直了腰板，又让御膳房的太监去净事房喊人，把那些小太监全喊来尝尝鲜。
刘全尽管心里不情愿，可深谙宫道的他也清楚。
就算皇太后不满意，至少皇后娘娘吃爽了，念着这几盘菜的情分，陈德的面子和命都保下来了。
此刻可不能再拿灰衣杂役的身份小瞧他了！
于是乎，刘全让人低调行事，把跟陈德走得近的小太监全都叫上。
一时间，御膳房热闹非凡，平日里上不得台面的灰衣杂役，个个在御膳房里吃的满嘴流油！
“德爷果真没有骗咱，这一大桌子吃食，放以前咱哪儿敢想啊！”
“是啊，以后咱就跟德爷踏踏实实的混，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小太监们毕竟年纪尚幼，到嘴的甜头只吃几口，就对陈德佩服的五体投地。
只有刘全心里焦躁，又不敢明面表现出来，只是时不时的在陈德面前转悠。
“陈总管，你看，皇后娘娘都去延禧宫快半个时辰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
陈德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自信回道：“你放心，宫保鸡丁不合她的胃口，我还有杀手锏呢，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去！”
“话是这样说，就怕那边责怪下来，不给您再出手的机会啊……”
刘全始终胆战心惊，以前管事的时候多气派，现在就有多卑微！
陈德默默捻了一下手指头，估算了一下时辰，沉声回道：“莫急，说不定皇太后才刚刚动筷呢……”
……
延禧宫。
确实如陈德所料，皇太后因为近来食欲不振，对御膳房的膳食根本提不起一点胃口。
皇后宋雪衣软磨硬泡了半个时辰，才得以让李金端上食盒。
可皇太后却是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抬手扶额，依旧一副食欲不振的模样。
“母后，这可是御膳房新研制的新菜，您这七日只是少量进食，身体要紧啊……”
“不必了，哀家没有胃口，再者说，御膳房那些菜，翻来覆去的也没什么新意。”
皇太后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摆手示意李金将食盒收回去。
眼见于此，李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上了。
身子颤颤巍巍的噗通一声跪下，咣咣咣的往地上磕头。
“太后娘娘，您就吃一口吧！”
作为御膳房的管事，皇太后对膳食没有胃口，就等于是宣判了他们这些奴才的死刑！
宋雪衣吁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假装整理食盒，却故意将盖子掀开散了散味，然后又快速盖上。
一股浓重的香味刹那间充满了整个延禧宫，光是闻着这股香味，就让贴身服侍皇太后身边的婢女忍不住吞咽了几口口水。
皇太后本是扶额动作，鼻尖忽然耸动了几下，惊诧的看向食盒。
“嗯？等等，你再把盖子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