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那边连深入聊的机会都没给。”
“人家一听是视频网站,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工作忙,直接把电话挂了。咱们的猎头那边连大门都进不去。”
苏孟倒也没觉得意外,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体制内大佬,父亲是相声界泰斗,自己又是央视知名栏目的制片人兼主持人。
2010年这会儿,视频网站在主流媒体和大众眼里,就是个靠盗版电影和擦边球短视频活着的三无草台班子。
让一个央视大腕辞掉铁饭碗,跑来互联网平台搞所谓的“自制综艺”,无异于让大学教授去天桥底下买光盘,还是黄的。
“老板,要不咱们再把年薪往上提一提?或者多给点期权?”
“我估计没用。”苏孟直接否定了曹毅的提议,“他这种人,不缺钱,你要是加钱说不定还会惹恼了他,马老师缺的是能让他彻底放开手脚撒野的舞台。”
苏孟看重马冬,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未来能做出爆款综艺。
更重要的是他在主流媒体圈盘根错节的人脉,以及他对审查尺度的精准把控。
前世,随着视频网站崛起,广电的监管大刀频频落下。无数自制节目因为踩线被连夜下架,血本无归。
而马冬却能带着一群“妖魔鬼怪”,在红线边缘疯狂试探,既赚足了流量,又能安然无恙。
这种能在体制规则和互联网娱乐之间游刃有余的实力,才是番薯网未来最需要的保命符。
“哦,对了,我查了下他的行程。”
曹毅继续汇报道,“马老师这几天刚好在沪市出差,好像是受邀参加东方卫视的一个传媒论坛,明天下午才闭幕。”
“行,我知道了。不用让猎头去碰壁了。”
“我明天回沪市,亲自会会他。”
挂断电话,苏孟转头看向一旁的邵非。
“温州这边的事,你抓点紧。”苏孟神色有些严肃,“德祐的加盟速度还要加快点,另外温州的这些房子不光要在温州本地上架,还要推广到整个长三角。”
邵非连连点头:“苏总放心,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刚才那个老黄,我看他厂子效益确实挺好,他还私下跟我打听,能不能跟着我们起点地产去炒房。”
“别......”苏孟赶紧打断,“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一旦资金链断裂,他一定会带着小......咳,小孩跑路的。”
邵非心里打了个寒颤,默默地把黄鹤的名字在心里画了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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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市,东方卫视传媒论坛闭幕现场。
聚光灯暗下,马冬揉了揉眉心,从前排嘉宾席站起身。
他一身得体的藏青色西装,身形微胖,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沿途与几位电视台同行点头致意,缓步走向后台休息室。
刚坐下喝了口温水,助理小孙快步走近,“马老师,外面有人想见您。”
“今天就不见客了吧。”
马冬放下水杯,有些疲惫,“跟外面的媒体和同行说声抱歉,就说我晚上还要赶回京城的飞机,改天到台里再聚。”
小孙面露难色:“马老师,不是媒体,也不是台里的人。您还记得前两天给您打过电话的番薯网吗?”
马冬动作一顿,眉头微皱,
“还是猎头吗?不是回绝了吗?互联网视频平台搞所谓的自制综艺,目前还不成熟。我这手头一堆栏目,实在没精力去掺和。”
“这次不是猎头。”
小孙干咳一声,“是番薯网的幕后老板,他亲自来了,现在就在楼下的大厅等着。人家大老板亲自登门,我总不好直接把人轰走……”
马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番薯网刚经历高层大换血,这事在传媒圈不是秘密。
能一口气吃下这家准上市公司的老板,绝不是一般人。对方放下身段亲自来堵门,倒确实是很有诚意了。
他虽然在体制内地位稳固,但深谙为人处世的道理,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
“行吧。”
马冬站起身,“人家大老板亲自来了,不见不合规矩。你安排个安静点的地方。”
“好嘞,就在隔壁街的静安茶楼,我已经定好包厢了。”
……
静安茶楼,二楼雅座。
檀香袅袅。马冬推门而入,目光落在那道坐在主位上的身影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这是番薯网的老板??这也太年轻了。
哪怕事先知道对方是番薯网的新老板,马冬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年纪,放在台里也就是个刚转正的实习编导。
“马老师,久仰,在下苏孟。”苏孟赶紧起身,伸出双手。
“苏总客气了,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两人落座。苏孟熟练地洗杯、烫盏、冲泡,将一杯大红袍推到马冬面前。
“马老师,今天冒昧打扰。”
苏孟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缓声道,“其实我是令尊的忠实听众。”
马冬端茶的手微微一停,“苏老板客气了,不过老爷子的相声,确实影响了一代人。”
“是啊,我最喜欢马老的相声,尤其是《宇宙牌香烟》和《五官争功》。”
苏孟开始娓娓道来,“《宇宙牌香烟》把当时社会上那些虚假广告、吹牛皮的现象讽刺得入木三分;《五官争功》更是把人性里的邀功诿过刻画得淋漓尽致。”
马冬眼神有些动容。
很多人跟他套近乎,都会提他父亲,但大多只是一句空泛的“听着您父亲的相声长大”。
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点出了具体作品,还能准确的点出了这两部作品的内核,在这个年纪,实属不易,看来,他说喜欢自己父亲的相声,还真不是刻意的讨好。
“哦?苏总对相声也有研究?”
“我不懂相声,但我懂语言的力量。”
苏孟认真的看着马冬的眼睛,“马老是用传统相声的形式,做最前卫的思想表达。”
“而马老师您,现在在央视做谈话类节目,骨子里其实也在做同样的事——用语言去揭露时代的弊端。”
马冬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生出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