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非继续给苏孟科普:
“前年有个外地开发商来沪市拿地,不小心抢了东盛看中的地块。结果工地刚开工,三天两头被查,不是消防不合格就是环保不过关,甚至半夜有社会闲散人员去工地剪电缆。”
“最后那个开发商硬生生被拖破产,地块被东盛以底价接盘。苏总,东盛这是要故技重施啊。”
张伟听完,爆了句粗口:“卧槽,这他妈不是黑社会吗?那个开发商就没去上访?这事没人管?”
邵非苦笑摇头:“无凭无据的拿什么管?”
苏孟没接话。
他盯着手机,陷入了回忆。
东盛集团。沈少禹。
这么大一家地头蛇房企,甚至有黑白两道的背景,为什么在前世那波最疯狂的房地产大牛市里,彻底销声匿迹了?
破产了?还是被抓了?
电话那头,柳如烟听着张伟和邵非的对话,又迟迟等不到苏孟出声。
她的眼神逐渐黯淡。
是啊,面对东盛这种不讲理的庞然大物,起点地产这样一个刚起步的中介公司能怎么办?拿鸡蛋碰石头吗?
苏孟能拿出九个亿买地,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真要跟地头蛇硬碰硬,起点的基本盘只怕都会被砸烂吧。
“苏总。”柳如烟的声音有些清冷。
苏孟还在回忆。
“你放心,这事是我惹出来的。我自己会解决,不会牵连起点。”
嘟嘟嘟。
电话挂断。
苏孟继续回忆......
2011年……2012年……
突然,一个尘封的词条从他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海砂。
海砂危楼事件!
当年沪市某知名本土房企,为了压缩建筑成本,长期在旗下多个楼盘甚至其他工程中违规使用淡化不合格的海砂替代河砂。
要知道海砂中含有大量氯离子,会严重腐蚀钢筋,导致楼体结构开裂、承重下降,几年后就会变成随时坍塌的危楼。
当时那件事闹得极大,央视曝光,高层震怒。该房企老板被抓,名下资产全部查封拍卖,整个集团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东盛,对!!
就是东盛!!
苏孟猛地抬头,“沈少禹这个蠢货,现在肯定已经在项目上用海砂了!只要找到证据,老子一波送他上西天!”
苏孟抓起桌上的手机:“柳如烟,我有办法弄死他了……”
屏幕显示通话已结束。
苏孟愣住。
什么情况?电话怎么挂了?
张伟神色古怪地看着他:“你刚才一直不说话,人家柳总肯定以为你怕了,不敢惹东盛。这不,伤心了,自己把雷扛下来了。”
“操!”
苏孟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冲向会议室门外。
“孟子你去哪?”
“去工地!可别让这女人干了什么傻事!”
徐汇滨江工地。
柳如烟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荒凉。
助理小陈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柳总,我们现在怎么办?”
柳如烟收回视线,从铂金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私人手机。
这个号码,她来沪市三年,一次都没拨过。
柳如烟翻出通讯录,手指停留在“爷爷”两个字上。
小陈看到屏幕上的名字,眼皮一跳:“柳总,您打算……给京城打电话?”
柳如烟点头。
“可是您说过,一旦动用家里的关系,就等于承认您在外面混不下去。”
“您大伯他们一定会借题发挥,逼您回京城联姻的!您这三年的心血,还有好不容易争取到的自由,可就全白费了!”小陈急切地劝阻。
柳如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当然知道代价。
京城柳家,那是站在财富顶端的家族。只要老爷子一句话,沪市这边别说一个市环保局的稽查队长,就算是局长,也得卖柳家一个面子。
区区一个东盛集团,在柳家面前,不值一提。
但只要这个电话拨出去,她柳如烟就输了。
彻底输给了家族的安排,输给了那些嘲笑她“女人只能当联姻工具”的堂兄弟。
可是……
柳如烟脑海中浮现出苏孟在融创会议室里,为了挺她,毫不犹豫压上几十亿利润对赌的画面。
起点地产刚刚起步,苏孟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这个项目上。如果因为她得罪了沈少禹,导致项目停摆,起点地产会被活活拖死。
她不能拖累起点。
不能辜负那个有点不着调,却毫无保留信任她的男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
柳如烟眼神变得决绝,手指重重按下拨号键。
屏幕跳转,显示正在呼叫。
一秒。
两秒。
砰!
一声巨响。
商务车的车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苏孟气喘吁吁地站在车外,一把夺过柳如烟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刚好显示接通。
“喂?如烟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威严的声音。
苏孟看都没看,直接按下挂断键。
顺手把手机扔到副驾驶的座椅上。
柳如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撑在车门上的苏孟。
此时的苏孟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
“你干什么?”柳如烟回过神,眉头皱起。
“我干什么?”苏孟没好气地瞪着她,
“我还要问你干什么!你刚刚是不是打算给沈少禹打电话服软?是不是打算答应他那个什么破游轮派对的要求?”
柳如烟愣住了。
苏孟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双手撑在车门框上,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我告诉你柳如烟,我起点地产就算破产了,这块地就算烂在手里长草,我也用不着你一个女人去委曲求全!”
“沈少禹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让你低头?大不了这几十亿我不要了,老子回去卖二手房照样东山再起!你现在立刻给我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牺牲戏码删掉!”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前排的小陈张大嘴巴,视线在苏孟和柳如烟之间来回切换。
这什么情况?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一脸慌张的男人,听着他那通毫无逻辑却又震耳欲聋的咆哮,原本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决绝,突然就散了。
她看傻子一样看着苏孟,红唇轻启:“你神经病啊,谁给沈少禹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