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空地上。
刘经理瘫坐在泥水里,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看着焦黑的外墙,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全完了。交叉作业引发火灾,这要是烧起来,几十条人命,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枪毙的。
这时楼梯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孙红兵带着两个保镖大步冲了出来。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高定的POLO衫上沾满黑灰,定制的皮鞋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渍。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刘经理。
“孙……孙总……”刘经理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站起来。
孙红兵二话不说,冲上去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经理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又摔进泥水里。
“孙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刘经理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翻起身,双膝一软跪在孙红兵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哀嚎。
孙红兵一脚将他踹开,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还知道错?老子把项目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老子干的?”
“电焊和聚氨酯保温材料交叉作业,谁给你的胆子?你长了几个脑袋敢这么玩?”
刘经理趴在地上,连连作揖。
“孙总,工......工期太紧了,我就是想赶赶进度,我真没想到会着火啊……”
“没想到?”孙红兵怒极反笑,“要不是今天有人拼了命把火灭了,你TM现在已经是一具焦尸了!就连老子也得被你害的进去蹲笆篱子!”
“把这王八蛋给我架起来。”
两个保镖依言上前,一左一右将刘经理架了起来。
孙红兵走上前,反手又是一个大嘴巴子。
“啪!”
“赶进度是吧?拿人命赶进度?”
“啪!”
“老子告诉你,这事没完。你,还有你手底下那些瞎了眼的监理,一个都跑不掉!”
“啪!”
孙红兵转头看向身后的保镖。
“报警!另外让公司监察部给我认真的查,把这王八蛋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偷工减料,违规操作,该判几年判几年,老子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保镖点头应下,立刻掏出手机拨号。
刘经理一听要报警,整个人彻底崩溃了,挣扎着想要扑向孙红兵。
“孙总,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进去啊……”
保镖手上一用力,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刘经理的脸贴着泥水,发出绝望的呜咽。
孙红兵扯了扯领带,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转头看了一眼焦黑的墙面,心有余悸。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融创的招牌就砸在这孙子手里了。
“把人看好了,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许放走。”
保镖大声领命。
处理完刘经理,孙红兵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想起来那个奋不顾身冲进火场的年轻身影。
苏孟。
要不是这个年轻人,他孙红兵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哎!对了?苏孟呢?”孙红兵环顾四周,没看到苏孟和张伟的身影。
刚才他急着下来收拾刘经理,苏孟说要休息一下,这会儿怎么还没下来?
“苏老弟!”孙红兵扯着嗓子朝楼道里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孙红兵皱了皱眉,难道刚才救火的时候受伤了?
“你们两个,给我上去看看。”孙红兵招呼两个保镖去看看情况。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这……这呢……”
孙红兵停下脚步,抬头往上看。
九楼的脚手架上,两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贴着墙壁,像壁虎一样死死扒在钢管上。
正是苏孟和张伟。
“苏老弟,你们怎么还在上面?”孙红兵仰着脖子大喊,“火都灭了,赶紧下来啊!”
苏孟带着哭腔的声音飘了下来。
“你大爷的孙红兵……你倒是找人把我们弄下去啊……老子恐高啊……”
孙红兵愣住了,脸色有些古怪。
恐高?
刚才冲进火场的时候,那速度要多快有多快,现在火灭了,想起来自己恐高了?
孙红兵看着挂在三十多米高空瑟瑟发抖的苏孟,一时间哭笑不得。这位刚才还宛如战神降临,力挽狂澜救他于水火的恩人,此刻却怂得像个挂在树上的鹌鹑,只好对着苏孟身边的张伟打招呼:
“那位兄弟,你扶着他点,慢慢走下来!”
张伟听到孙红兵的话,有些生无可恋。
“孙总,不行啊,他死活不撒手,把我大腿都掐紫了!我根本拖不动他啊!”
此时的苏孟死死抱着一根竖向的钢管,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刚才肾上腺素飙升,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身处多高的地方。现在危机解除,理智重新占领高地,他只要稍微往下看一眼,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直犯恶心。
“孟子,你睁开眼看看,就几步路,顺着楼梯下去就行了。”张伟试图掰开苏孟的手。
“滚蛋!别碰我!”苏孟闭着眼睛大骂,“老子现在感觉这架子在晃!你再动一下,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
张伟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楼下喊。
“孙总,不行找消防队吧,这货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彻底废了。”
孙红兵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出声来。
“行,你们在上面坚持住,别乱动,我这就叫人上去接你们!”
孙红兵转头看向保镖。
“去,找几个胆子大、力气大的工人,带上安全绳,上去把苏总给我抬下来。”
保镖领命,赶紧跑去工棚叫人。
十分钟后。
四个戴着安全帽、身材魁梧的建筑工人顺着安全通道爬上了九楼。他们看着死死抱住钢管的苏孟,面面相觑。
“这位老板,得罪了。”
四个壮汉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苏孟从钢管上扒了下来。
“哎哎哎!慢点!别往下看!卧槽!我的鞋掉了!”苏孟闭着眼睛一顿乱叫。
工人们用安全绳把苏孟绑了个结实,像抬猪猡一样,连拖带拽地把他弄进了楼道。脚踏实地的那一刻,苏孟长出了一口气,直接瘫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气。
张伟跟在后面走下来,看着苏孟这副惨样,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瞧你这点出息。”
苏孟翻了个白眼,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两人被工人搀扶着下楼。刚走到一楼大厅,孙红兵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看着被架出来的苏孟,原本想好的那些感谢的场面话,在看到苏孟那张被黑灰糊满、又因为恐高吓得惨白的脸时,全都咽了回去。
孙红兵走上前,一把推开工人,亲自扶住苏孟的胳膊。
“苏老弟,受惊了。”
苏孟借着孙红兵的力道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
“孙总,你这工地安全管理,简直是他妈草菅人命啊。”
孙红兵没有反驳,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都是我的责任。你放心,今天这事,我一定给你,也给这栋楼里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孙红兵拍了拍苏孟的肩膀,“大恩不言谢。以后在沪市,谁要是敢动你苏孟一根汗毛,就是跟我孙红兵过不去。”
“以后,我就是你的保护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