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大爷被张伟的凶悍彻底吓破了胆,脸色煞白。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大门旁边竖着的一块牌子,“我,我就是个看大门的,我也不懂啊,你们自己看……”
苏孟顺着保安的手指看过去。
蓝底白字的施工告示牌上,清晰地印着几行黑体字。
工程名称,文安区外滩公寓外墙节能改造工程。
总承包单位,沪市建工集团。
分包单位,融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融创?
孙红兵的融创?
这怎么可能!
前世的记忆里,这场惊天大火的责任方错综复杂,层层违法分包导致现场管理极度混乱,最终酿成惨剧。
但他把前世所有的新闻报道翻了个底朝天,也绝不记得融创曾参与过这个致命的项目。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发生了诡异的偏移?
莫非又是蝴蝶效应?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苏孟觉得只有这种可能,几个月前的华夏G20地产峰会上,自己用前世的经验,给正处于蛰伏期的孙红兵指了一条明路。
逆周期操作,并购优质资产。
也许正是因为那番话,孙红兵提前盯上了沪市的房地产市场,提前开启了疯狂扩张的步伐。
为了在沪市快速扎根,建立政商关系,他手下的建筑公司接了这么个不起眼的外墙改造工程作为敲门砖。
这哪里是什么敲门砖?这特么分明是催命符啊!
一旦这把大火烧起来......
孙红兵别说东山再起,他下半辈子都得在号子里踩缝纫机,融创这个未来的地产帝国,将会在襁褓中被彻底抹杀!
顾不得其他。
苏孟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开通讯录。
他记得上次峰会,孙红兵硬塞给他一张私人名片,他顺手存了号码。
找到了。
苏孟狠狠按下拨号键。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听筒里回荡。
每一秒都像是在热锅上煎熬,苏孟在工地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
接啊!快接啊!
张伟在一旁看着,一头雾水,但他知道苏孟绝不会无的放矢,这栋楼里绝对藏着天大的事。
终于。
电话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高尔夫球场击球声,接着是一个略带疑惑的男声。
“喂,哪位?”
苏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自报家门,“孙总,我是苏孟。”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秒。
紧接着,孙红兵极其爽朗的笑声传了过来。
“哎呀!是苏小兄弟啊!”
“老哥我刚才还跟手下念叨你呢,你这电话就打过来了,缘分,真是缘分啊!”
“怎么,今天有空找老哥喝酒?我刚好在沪市,来佘山高尔夫球场,老哥请客!”
苏孟根本没心思跟他扯这些虚头巴脑的寒暄,急切的问道:“孙总,我问你,你是不是进军沪市了!”
孙红兵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豪情万丈。
“没错,不瞒你说,老哥我听了你的建议,犹如醍醐灌顶啊!”
“我已经决定了,趁着这波史上最严调控的逆周期,狠狠抄底!”
“现在正在跟一家大公司谈并购的事情,进展非常顺利,马上就能签意向书了!”
苏孟当然知道他谈的是绿城集团的优质资产。
但他现在没有功夫搭理这事。
苏孟看了眼那满墙的绿色防护网,看着那些在风中飘摇的易燃材料,咬牙切齿地问,“文安区那个外墙改造的活,是不是你们公司接的!”
孙红兵一愣。
“是啊。”
“手下一个装饰公司刚接的活,不过是个小项目。”
“赚不了几个钱,也就是为了在沪市相关部门面前混个脸熟,展现一下我们融创的施工实力,打开一下市场局面。”
孙红兵兴致极高,还想继续向苏孟展示自己的宏大商业布局。
“我跟你说啊老弟,这个项目虽然小,但是意义重大……”
“小个屁!”苏孟彻底暴怒了,直接爆了粗口。
他顾不得任何礼貌和体面,对着电话嘶吼出声。
“你现在,立刻,马上!”
“用你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给我到文安区外滩公寓的现场来!”
电话那头的孙红兵被骂懵了。
堂堂融创老总,走到哪不是被无数人捧着敬着,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劈头盖脸地指着鼻子骂过。
“苏孟,你什么意思?”孙红兵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苏孟双眼猩红,盯着高空再次闪烁坠落的电焊火花。
“你要是半小时内赶不到现场。”
“你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听懂了吗!”
电话那头,孙红兵听出了苏孟语气里的极度恐慌和暴戾。
他收起了笑意。
“苏老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总得给我透个底。”
“没法跟你解释!”苏孟盯着半空中不时坠落的电焊火花,眼角疯狂抽搐,“反正你赶紧来就行了,再不来,真要死人了!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在里面踩缝纫机吧!”
听到“死人”和“踩缝纫机”,孙红兵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早就挂了电话。
但说话的是苏孟。
那个在G20峰会上,一眼看穿宏观调控,精准预判市场走向的苏孟。
这个年轻人的邪门,孙红兵早就领教过。
“好,你等着。”孙红兵一把扔掉手里的高尔夫球杆,“我半小时之内准到!”
苏孟揣起手机,转头又看向工地内部。
大门口的吵闹声,已经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
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根中华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号丧呢?”
中年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满脸不耐烦。
刚刚被张伟拧了手腕的保安大爷,像见到了救星,捂着胳膊诉起苦来:“刘经理,这两个人莫名其妙冲过来闹事,还要动手打人!”
刘经理瞥了一眼保安,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孟和张伟。
“赶紧走赶紧走!”刘经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这是施工重地,没长眼睛啊?再闹事我叫警察了!”
苏孟没动,冷冷地盯着他。
“你就是这里的项目经理?”
“怎么了?”刘经理弹了弹烟灰,下巴一抬,“想找事啊?”
“你们就是这样干活的?”
“十楼在搞电焊切割,九楼居然就敢在外墙喷涂泡保温材料?”
“你们这交叉作业连个看火的人都没有!”
“堂堂融创怎么会有你们这种草台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