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三听到这话也停下筷子,耳朵支棱得老高。
苏孟咬了一口鸡肉,含糊不清地回道,“谈了,这事儿哪能骗你们。她是京城的法官,正儿八经的公务员编制。”
屋里瞬间安静。
王素琴愣了半晌,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问道:“啥?法官?就是电视里穿黑袍子、拿小木锤往桌上一敲,就能把人拉出去枪毙的那种?”
“妈,那叫审判长,她是法官,不过也差不多,不过也至于动不动就把人拉出去枪毙。”苏孟有些无语。
“小孟,你没跟爹开玩笑吧?咱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刨地的,人家法官能看上你?你不是在京城干中介吗?”苏老三兀自不敢相信。
苏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老两口,“中介怎么了?你儿子现在也挣不少钱呢。法官也是人,也得吃饭睡觉谈恋爱吧。“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震惊。
“那......那他家庭条件是不是跟咱们差不多?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她家还有兄弟吗?”在王素琴眼里,能看上苏孟的,估计跟自己家情况不会差太多,都是小门小户。
“唔,家里就俩女儿,没有男孩,她爸是东北搞煤炭生意的,家里趁好几个亿的那种。”
砰。
苏老三一骨碌从长条凳上摔了下去。
老头子顾不得身上的灰尘,连忙爬起来,眼神惊恐的盯着苏孟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完了,咱家这根独苗,这是要给人当上门女婿了。”
王素琴也一脸愁容,凑过来小声说,“孟子,咱家虽然穷,可不能没骨气。那种大户人家的姑娘,规矩肯定多。你要是真去了,那叫倒插门,以后生的娃都得跟人家姓,这让你爹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苏孟一阵无语,看着父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又是温暖又是好笑。他知道,在老家人的认知里,阶级跨越太大的婚姻,那肯定就是倒插门了。
“爸,妈,你们想哪去了。”
苏孟无奈地摇头,“她家是很有钱,但我也不差啊。你们刚才不是看见我卡里的余额了吗?那是这一年的利润,以后只会更多。我们是自由恋爱,没谁高攀谁,更不存在倒插门的事。”
苏老三还是不信,嘟囔着,“一百万在咱村是天大的数,在人家那亿万富翁眼里,估计也就够买几个轱辘。这事儿悬,太悬了。”
王素琴也叹气,“我看你这孩子是魔怔了。行了,先吃饭,明天去你大姨家,你可千万别把这些话往外秃噜。要是让人知道你吹这种牛,人家得笑话死咱们。”
苏孟知道解释不通,索性闭嘴。这种认知的鸿沟,只能靠以后把秦明月真带回来才能填平。
那一晚,苏家老两口彻夜未眠。隔着土墙,苏孟能听见他们翻来覆去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低声议论,内容无非是“那个女孩肯定长得不咋地”或者“倒插门以后怎么跟祖宗交代”之类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北农村的寒气格外的重。
苏孟被冻醒了,推门一看,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霜。
大姨家在隔壁镇,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苏孟家只有一辆电动车,一家三口还真不好出门。
好在堂哥苏磊一早就把自己种地用的三轮车给送了过来,不然苏孟还真得出去借车。
苏老三一边往车斗里铺稻草,一边哈着白气。
王素琴也从屋里抱出两床厚重的军大衣,又拎着苏孟带回来的礼物,一股脑塞进车斗里。
苏孟看着那辆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的三轮车,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大衣,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妈,要不我去县里租辆轿车?”
“租啥车?那得花多少冤枉钱!”王素琴不由分说,一把将苏孟拽进车斗,“快坐下,把大衣裹紧了。这路又不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于是,搞笑的一幕出现了。
身价过亿的苏老板,和母亲一起并排坐在铺着稻草的三轮车斗里,身上裹着破旧的军大衣,只露出一双眼睛。苏老三在前头戴着个雷锋帽,拧开电门,三轮车吱呀吱呀的,朝着隔壁镇驶去。
风像小刀子一样顺着大衣缝隙往里钻。
苏孟缩着脖子,心里又开始后悔没开车回来了,苏孟不由羡慕起有先见之明的张伟了。
大姨家住的是早年盖的平房,院门上贴着大红喜字,门口支起了大锅,几个帮厨的师傅正忙得热火朝天,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带着浓浓的肉香味。
“老三,素琴,你们来啦!”大姨父周大山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笑呵呵地迎了出来。
苏老三停稳车,一脸自豪地指着苏孟,“大山,看谁回来了。”
苏孟跳下车,把军大衣一甩,喊了声,“大姨夫。”
“哎呀,孟子!大学生回来啦!”周大山眼睛一亮,上前拍着苏孟的肩膀,“长高了,也壮实了。在京城大城市待过的人,这精气神就是不一样。”
大姨王素兰也从屋里跑出来,拉着苏孟的手就不撒开,“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先到大姨这儿坐坐。晓云,快出来,你兄弟回来了!”
表姐晓云刚试完婚纱,红彤彤的小脸透着喜气,跑出来摸了摸苏孟的头,打趣道,“长大了,变帅了,在京城有没有给姐找个弟妹啊?”
苏孟笑着回了几句,把带来的茅台和阿胶递过去。
大姨夫一看那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茅台?孟子,你这礼太重了,大姨夫哪能收这个。”
“收着吧,大姨夫,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王素琴在一旁帮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一脸自豪。
众人簇拥着苏孟一家进屋。
屋里坐满了亲戚,大姨夫拉着苏孟坐到主位旁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刚好,咱们正商量明天送亲的事儿。晓云没亲兄弟,苏孟是咱家唯一的本科生,在京城干大事的,明天这‘大宾’的位置,就由苏孟来当!”
送亲大宾,在苏北农村的习俗里地位极高。新娘出嫁,要由自家最体面、最有能力的兄弟护送,到了婆家那是要坐首席、受大礼的。这不仅代表了新娘的底气,更是家族脸面的象征。
苏孟也没推辞,爽快地点头,“行,大姨夫你放心,明天我一定把姐风风光光地送到位。”
“哎呀,这可不行!”
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从里屋门帘后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