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麦田地产的钱军走了下来。
今天的钱军,那是红光满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呢子大衣看起来都比平时笔挺了几分。他手里拎着两盒极品大红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哟?这不赵总、王总、陈总吗?”
钱军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里的三个难兄难弟,故作惊讶地走了过来,“怎么蹲这儿抽烟啊?这大冷天的。”
三人对视一眼,尴尬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咳……这不是刚从苏总那出来嘛,透透气。”赵德利强挤出一丝笑容。
“哦——谈合作去了?”
钱军明知故问道:“怎么样?谈妥了吗?苏总那人还是挺念旧情的吧?”
“谈是谈妥了……”
王明忍不住试探道,“老钱啊,你去见苏总也是谈分成的吧?那个……苏总跟你怎么算的?”
钱军愣了一下,一脸茫然:“算什么?不用谈啊,我跟苏总的合同一直没变过啊。”
“没变过?”
陈远航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还是……还是以前那个六四开?你们拿六?”
“对啊。”
钱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一直都是六四啊。苏总刚才还在电话里跟我说,这次辛苦我们麦田的兄弟了,年底还要给我们发个大红包呢。”
靠!!
六四开!
依然是六四开!
同样是卖房子,同样是出人出力,麦田地产每卖一套房,拿到的佣金是他们的整整两倍!
两倍啊!
那是多少钱?
赵德利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就是背叛的后果啊。
“哎呀,几位老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钱军看着三人那如丧考妣的表情,心里简直爽翻了天。他强忍着笑意,抬手看了看表,“不行,我得赶紧上去了,苏总还等着我喝茶呢。少陪了,几位老哥。”
说完,钱军摆了摆手,拎着茶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小曲儿走向电梯间。
留下三人站在寒风中,看着钱军的背影,眼珠子都红了。
“啪!”
赵德利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特么是个猪脑子!”
~~~~~~
下班后,苏孟双手插在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溜溜达达的往橡树湾租的房子走去。
“苏总,苏总!你慢点嘛!”
林月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围着苏孟蹦蹦跳跳,手里还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表,兴奋得小脸通红。
“跟你汇报正事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呀?”
苏孟停下脚步,看着这个掌握着公司几千万现金流,却依然像个大学生的财务总监,无奈地笑了笑。
“听着呢。周良又开了八家店,咱们现在在海淀北部和昌平这一片,已经有七十二家门店了,对吧?”
“是呀!”
林月用力地点头,“七十二家诶!而且最近好多别家中介的员工都跑来面试,人事部那边都忙疯了。周良说,要是放开了招,咱们下个月就能突破一百家店!”
说到这,林月骄傲地挺起了胸脯,伸出一根手指在苏孟面前晃了晃。
“苏总,咱们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京西王’了!连那个不可一世的恋家,在这一片现在都要被咱们压着打。按照这个速度,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把分店开到国贸,开到金融街去了?”
看着小姑娘那副“天下无敌”的可爱模样,苏孟忍不住伸出手,隔着厚厚的帽子揉了揉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这才哪到哪。”
苏孟抬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呼出一口白气。
“小月月,你要记住,京西只是北京的一角。咱们现在看着壮大了不少,那是吃了领秀新城的红利,再加上恋家接连两任总监有点操蛋,才让咱们有个发展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你知道恋家在北京有多少家店吗?一千多家。还有21世纪不动产、我爱我家、鑫尊,哪个不是几百家门店起步?咱们这七十家店,估计连京城前二十都排不进去。”
林月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哎呀,我知道嘛。人家就是高兴一下,你怎么老是泼冷水。”
“我是让你清醒点。”
苏孟继续往前走,调侃道:“你是公司的财务大总管,以后做事要稳重,别整天蹦蹦跳跳的,让下面的员工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公司是幼儿园呢。”
“略略略!”
林月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道:“哼,你就是看明月姐和张伟哥去沪市了,没人管你了,就开始欺负我。等明月姐回来,我肯定告你黑状,说你虐待童工!”
提到秦明月,苏孟的思绪有些飘飞,眼里也温柔了不少。
那丫头去沪市也有一个月了,整天不是学习就是开会,连电话都很少,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想她了。
还有张伟,带着陈欧在那边搞“九九房”的分部,目前进展也非常不错。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两人一路说笑,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橡树湾小区的围墙外。
这里路灯比较暗,绿化带里的灌木丛在寒风中沙沙作响,显得有些阴森。
“苏总,今晚吃什么呀?我家冰箱里好像没菜了,要不去我那咱们煮泡面……”
林月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谁?!”
苏孟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把林月拉到身后,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这年头,西二旗这片治安虽然还行,但保不齐有那输红了眼的赌徒或者小偷。
“苏总……苏总!是我啊!”
那黑影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反而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一样,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
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光,苏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男人。
或者说,看装扮,应该是一个体面的男人。
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全是泥点子,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上吊用的绳索。
头发乱得像鸡窝,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隔着两米远,苏孟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混合着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