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
苏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舅舅王大勇,典型的农村二流子,年轻时游手好闲,年纪大了更是眼高手低。至于他那个宝贝儿子,也就是苏孟的表哥王强,更是个极品。
2009年,正是“连锁经营”、“资本运作”也就是俗称的“1040阳光工程”在两广地区最猖獗的时候。
王强被忽悠去了南宁,不仅自己深陷其中,还把家里的亲戚朋友骗了个遍。上一世,苏孟家刚凑的一点买房首付钱,就被这父子俩借去打了水漂,最后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母亲为此差点哭瞎了眼。
“哎,是舅舅啊!”
电话那头,背景音里还能听到苏孟母亲焦急的阻拦声,“他舅,孟孟在京城工作忙,你别打扰他……”
“大姐你别管!我是来带孟孟发财的!”
王大勇似乎推了一把苏孟母亲,“孟孟啊,听说你在京城发了?还给你妈转了五万块钱?行啊小子,出息了!”
苏孟眯了眯眼,淡淡的道:“还行,公司发了点奖金。舅舅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在京城累不累啊?”
“给人打工哪有不累的,挣的也就那么回事吧。”苏孟并不想跟自己这个舅舅深入交流。
“我看也是,”王大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兮兮,“你表哥王强你知道吧?他在南宁那边,现在可是不得了!那是做大生意了!国家暗中支持的项目,叫什么……北部湾大开发!那是国家战略!”
苏孟差点笑出声。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哦?表哥这么厉害?”苏孟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是做什么生意啊?”
“做……做那个资本运作吧!”
王大勇显然也是一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吹牛,“不用卖产品,纯资金流动!投入六万九千八,两三年就能赚一千零四十万!孟孟,你是个大学生,脑子活,这账你肯定算得明白!”
一旁的虞星辰原本在整理文件,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弱智。
苏孟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对着电话淡淡道:“舅舅,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能轮到咱们?”
“咋轮不到!这可是国家给咱们普通老百姓的翻身机会!也就是咱们自家亲戚,别人我还不告诉他呢!”
王大勇急了,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孟孟啊,你表哥那边现在正是关键时候,马上就要上‘老总’平台了,就差那么一点点资金周转。既然你手头有五万块闲钱,不如先借给你表哥用用?算舅舅给你利息,两分利!”
“借钱?”苏孟冷笑一声,“舅舅,我那钱是留给我妈养老的。”
“哎呀,养啥老啊!等你表哥上了平台,赚了一千万,把你妈接到南宁去住别墅!有的是钱养老。”
“舅舅,这可不行,表哥的生意我一点也不了解啊。”苏孟还想拒绝。
这时,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抢声,紧接着是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是舅妈刘桂兰。
“苏孟!我是你舅妈!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你妈一个农村妇女,拿那么多钱干啥?不怕被人偷了?放在我们这,那是钱生钱!我们还能坑你不成?你表哥现在穿西装打领带,出门都是打的,那是大老板!看得起你才带你玩的!”
刘桂兰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作响,“赶紧的,让你妈把卡拿出来,密码告诉我们。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苏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舅妈。”
“表哥做的是不是1040阳光工程啊?”
“对啊!你也听说过?”刘桂兰一喜,心中暗道有戏。
“我不光听说过,我还知道,那玩意儿叫传销。”
“你放屁!”
刘桂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什么传销!那是国家项目!你个小兔崽子懂什么?你在京城给人端茶倒水读傻了吧?那是宏观调控!是异地资本运作!警察都不抓,能是违法的?”
“警察不抓是因为取证难,是因为你们这群人像老鼠一样躲在出租屋里洗脑。”
苏孟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投入69800,返还19000,剩下50800层层瓜分。拉三个人回本,拉足29个人上老总平台,月薪六位数,出局拿1040万……舅妈,是不是这些套路???”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几秒。
刘桂兰显然没想到,远在京城的苏孟竟然对这套“内部机密”倒背如流。
“你……你怎么知道?”王大勇结结巴巴地问。
“因为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苏孟还是想挽回一下这个可怜又可恨的亲戚的,“表哥是不是跟你说,他在那边包工程?或者做绿化?把你骗过去之后,先带你逛南宁五象广场,看什么‘五象雕塑’寓意五大银行,看什么台阶数寓意晋升制度?然后带你走家串户,听那帮所谓的‘成功人士’讲故事?”
全中。
王大勇和刘桂兰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苏孟说的每一个流程,每一个细节,都跟王强信里说的一模一样!
“舅舅,舅妈,你们动动脑子。”
苏孟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如果真有这种投入六万赚一千万的好事,那些当官的、经商的早把门槛踏破了,还能轮得到王强?轮得到你们?”
“可是……可是你表哥说他已经赚到钱了……”
“赚个屁!”
苏孟直接爆了粗口,“他那是拆东墙补西墙!他在那边估计是天天吃泡面、睡地板,几个人挤在一个屋里做发财梦!他骗你们去投钱,就是为了拿你们的人头费来填他自己的窟窿!”
“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家滚出去。”
“那五万块钱,是我孝敬我妈的。谁要是敢动一分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苏孟!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刘桂兰也撕破了脸。
“我就这么说话了......你能怎么样?”苏孟丝毫不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