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打破了餐厅里有些暧昧的气氛。
是烘干机工作结束的声音。
秦明月像是受惊的兔子，脸颊“唰”的一下红透，“咳，那个……衣服好了，我给你去拿。”她不敢看苏孟的眼睛，转身快步走向阳台。
苏孟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一声可惜，这破洗衣机，我早晚给你砸了。
很快，秦明月抱着一件散发淡淡清香的衣服回来，递给苏孟。
“今晚……谢谢你啊。”
也不知道是在谢他换水龙头，还是在谢那碗面。
苏孟接过衣服，正想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张伟，妈的，你最好有事。
“喂？”
“我操！孟子！你快回来！王浩那狗日的欺负我们店里的人！”电话那头，张伟连最近改口的苏总都不叫了，想让是真的急了。
苏孟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神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们店新来的张静瑜，今天带了个客户看中了一套房，定金都准备交了！结果被王浩那逼给截胡了！”
张伟气得破口大骂，“那孙子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客户的电话，偷偷给客户发信息，说他那边能把中介费从四万压到一万！客户一听，扭头就跑了！现在小瑜正趴在桌子上哭呢！”
恶意撬单！还是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降价手段！
在中介行业，抢客户其实很常见，但这种不顾行规、纯粹为了恶心人而自砍佣金的行为，属于最下三滥的招数。
“我知道了。”苏孟也有些愤怒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边穿衣服边对秦明月说，“公司出了点急事，我得走了。”
“严重吗？”秦明月看他脸色不对，有些担心。
“小事。”苏孟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回头冲她笑了笑，不等秦明月回应，他转身快步离去。
秦明月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半晌，这家伙，走的真干脆。
……
当苏孟赶回“起点地产”时，店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两拨人马壁垒分明，正在激烈对峙。
一边是张伟带着起点地产的几个男员工，个个义愤填膺。另一边，则是恋家的刘胖子和王浩，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同事。
人群中央，一个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刚毕业的年轻女孩，正红着眼睛，委屈地抽泣着。
“……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这么撬单，以后这行谁还敢做？”张伟指着王浩的鼻子骂。
王浩抱着胳膊，一脸无赖样子：“什么叫撬单？客户自愿选择我，说明我比你们专业！自己没本事看住客户，还有脸在这儿叫唤？”
“你他妈……”张伟气得就要动手。
“干什么？想打人啊？”
刘胖子立刻护在王浩身前，看到苏孟的小电驴到了，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说道，“呦，这不是苏总回来了吗？正好，你来评评理，你们店的员工服务不到位，客户不满意，我们帮你们擦屁股，怎么还成我们的不是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两家店指指点点。
苏孟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公司声誉。
他拨开人群，走到张静瑜的面前，递上一张纸巾，声音温和：“行了，别哭了，今天是公司考虑不到位，你的损失，回头公司补给你。”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刘胖子和王浩，淡淡地说道：“今天这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店里走。
“这就完了？”王浩在后面怪叫道，“我还以为苏总要怎么给我点颜色看看呢，原来就是个缩头乌龟啊！哈哈哈！”
张伟恶狠狠地瞪了王浩一眼，也恨恨的带着众人回了店里。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回到“起点地产”，张伟还是气得不行。
“孟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浩那条疯狗，今天敢抢小瑜的单，明天就敢抢我们所有人的！必须给他点教训！”
“对！苏总，不能这么惯着他！”
“找人揍他一顿！妈的！”
群情激愤。
“都给我冷静点！”苏孟呵斥一声，全场瞬间安静。
他环视一圈，缓缓说道：“打人能解决问题吗？把他打一顿，打伤了，他住院我们赔钱，说不定还要吃上官司，客户就能找回来了？以后他就不使阴招了？”
“那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忍着？”张伟不服。
“放心。”苏孟拍了拍张伟的肩膀。
“此事，我自有计较。”
……
隔壁，恋家地产。
王浩正得意洋洋地跟同事吹嘘着自己的“战绩”。
“看见没？苏孟那小子现在见了我都得绕着走！什么狗屁起点，一群废物！”
一个平时跟王浩关系还行的老员工看不下去了，凑过来说道：“浩哥，差不多得了。你今天这事做得有点过了，人家小姑娘都哭了，你欺负她干嘛？”
“欺负她？”王浩的脸色瞬间狰狞起来，“我告诉你，凡是‘起点’的人，都该死！苏孟让我丢了那么大的脸，我就是要让他手底下的人，一个都别想开单！我要让他们知道，跟我王浩作对，是什么下场！”
同事被他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摇了摇头，没再说话，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疯了，这人已经彻底疯了。
王浩重新坐下，重新拿起那份花三千块买来的业主名录，继续开始了电话轰炸。
他的这份名单只有电话和房号，没有姓名，只能挨个盲打。
“喂，您好，请问是国贸A座1204的业主吗？”
“不是，打错了。”
“嘟嘟嘟……”
“喂，您好……”
他翻到新的一页，看到一连串连号的房源，从B座801到805，业主电话都是同一个。
“妈的，这傻逼运气真好，一个人买五套。”
王浩嘴里嘟囔了一句，熟练地拨出了那个号码。
与此同时，刚刚安抚好员工情绪的苏孟，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随手接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喂，先生您好！我是‘恋家地产’的资深客户经理王浩，工号9527！请问您是国贸一期B座的业主吗？”
王浩？
苏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孙子，居然把电话打到自己这儿来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咆哮着要给王浩点颜色看看的张伟，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对着张伟，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道：
“我是。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王浩，精神猛地一振，能接电话就是好事。
他立刻用最热情的语气说道：“先生您好！是这样的，近期商住房市场非常火爆，您的那几套房子，现在行情特别好！不知道您有没有考虑出手变现呢？我们‘恋家’是京城最大的中介公司，房源客源都是第一，保证能帮您卖个好价钱！”
不对啊，苏孟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王浩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国贸有房子的？除非…
苏孟突然笑了，你这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哦？”苏孟慢慢靠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地问道，“能卖多少钱？”
“先生，保守估计，您那45平的户型，现在单价至少能卖到两万二一平！一套就是近百万！五套下来，就是将近五百万啊！”
苏孟故作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
“可以啊。”
“五套，我都可卖。”
“真的？“
王浩感觉自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了！
五套！
这他妈要是做成了，光提成就能拿十几万！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了：“真……真的吗先生？太好了！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个面，可否跟我们签一下独家委托协议？”
“嗯……”苏孟沉吟片刻，“我现在在外地，不太方便。”
王浩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样吧，”苏孟话锋一转，“明天我回京，下午三点，我在上地那边的‘漫咖啡’，你过来找我。”
“好的好的！没问题！”王浩忙不迭地答应。
“对了，这么大的单子，我有点不放心。你是经理吗？”
“啊？我……我是业务员。”王浩一愣。
“哦，这样啊。”苏孟犹豫着说，“那还是算了，我再考虑……”
“别别别！”王浩急了，“先生您放心！我们经理明天跟我一起去！当面给您签合同，做个见证！”
“嗯，那好吧。”
苏孟淡淡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通话的号码，笑了，还真是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王浩。
刘胖子。
明天，新账，旧账，我跟你们一起算！